接着是拳脚声、狗蛋的闷哼,然后“咕咚咕咚”一阵响——狗蛋被人从楼梯上踹了下来,滚到一楼,脸上挨了一拳,嘴角流血。
几个便衣亲兵立刻拔刀,被杨大毛抬手止住。
楼上下来五个汉子,都是军汉打扮,领头的三十来岁,满脸横肉,醉眼惺忪。
他扫了一眼楼下,目光在萧后身上停了停——虽然戴着帷帽,但那身段气质还是惹眼。
“哟,还有个娘们?”
那校尉咧嘴笑,“陪爷喝一杯?”
杨大毛慢慢站起身。
他今日穿的是常服,没披甲,没带兵器,看上去就像个普通富家子弟。
那校尉显然没认出他来,晃着身子走过来,伸手就要掀萧后的帷帽。
手到半空,被杨大毛攥住了手腕。
“哪个营的?”
杨大毛声音平静。
“你他娘谁啊?”
校尉用力想抽回手,却发现手腕像被铁钳夹住,纹丝不动。
他酒醒了几分,瞪眼道,“老子新兵营校尉王二虎!识相的快松手,不然……”
“不然怎样?”
杨大毛手上加力。
王二虎脸色一白,感觉手腕骨头要碎了,疼得冷汗直冒。
他身后四个兵卒见状,就要上前。
“退下!”
杨大毛冷冷扫了他们一眼。
那眼神里的杀气让四个兵卒浑身一僵,竟真的不敢动了。
杨大毛松开手,王二虎踉跄后退,揉着发紫的手腕,又惊又怒: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
杨大毛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,扔在桌上,“重要的是,你违反军纪第七条:骚扰百姓,滋事斗殴。按律,该当何罪?”
令牌是黑铁所铸,正面刻着一个“燕”字,背面是“军法”二字。
这是杨大毛特制的军法令牌,见令牌如见他亲临。
王二虎脸色大变,“扑通”跪倒:
“末将……末将不知是王爷驾到!求王爷恕罪!”
他身后四个兵卒也慌忙跪倒,磕头如捣蒜。
饭馆里其他食客见状,纷纷起身,有的跪拜,有的悄悄溜走。
店老板吓得腿都软了,也跟着跪下。
杨大毛没理他们,先扶起狗蛋:
“伤得重不重?”
“皮外伤。”
狗蛋抹了抹嘴角的血,“大毛哥,我没事。”
杨大毛这才看向王二虎:
“新兵营校尉?秦琼麾下?”
“是……是!”
“秦将军平日怎么教你们的?”
杨大毛声音陡然转厉,“雁门军纪第七条,念!”
王二虎浑身发抖:
“不……不得骚扰百姓,不得滋事斗殴,违者……违者杖三十,降三级,罚饷三月。”
“记得挺清楚。”
杨大毛冷笑,“那楼上女子是怎么回事?”
“是……是酒馆的歌女,末将只是想请她喝杯酒……”
“请?”
杨大毛看向店老板,“老板,你说。”
店老板战战兢兢:
“王校尉他们……常来吃饭,有时给钱,有时赊账。今日非要叫歌女陪酒,小人拦不住……”
杨大毛点点头,对王二虎道:
“按军纪,杖三十,降三级,罚饷三月。另外,今日饭钱,还有以往欠的账,一文不少,加倍付清。”
王二虎脸色惨白,但不敢反驳:
“末将……遵命。”
“还有,”杨大毛看向那四个兵卒,“你们四个,知情不报,助纣为虐,各杖二十,罚饷一月。”
四个兵卒连连磕头:
“谢王爷开恩!”
杨大毛这才坐回座位,对店老板道:
“菜还上不上?”
“上!马上上!”
店老板连忙爬起来,亲自往后厨跑。
不多时,菜上齐了。
杨大毛给萧后夹了块鱼:
“娘娘受惊了,尝尝这鱼,雁门本地的,还算鲜嫩。”
萧后透过帷帽看他,轻声道:
“王爷治军……倒是严格。”
“乱世之中,军纪不严,就是取死之道。”
杨大毛扒了口饭,“当年在山沟里,我就立下三条规矩:不听号令者砍,私藏战利品者砍,奸淫妇女者砍。”
“如今地盘大了,规矩多了,但核心没变——谁祸害百姓,谁就是老子的敌人。”
萧后沉默片刻,低声道:
“若大隋官兵当年能有王爷一半的军纪……或许不会亡。”
这话说得轻,却带着深深的哀戚。
杨大毛没接话,只是又给她夹了筷子菜:
“吃菜。”
饭后,杨大毛让狗蛋押着王二虎等人回军营受刑,自己陪萧后慢慢往回走。
“王爷打算如何处置那些兵将?”
萧后忽然问。
“按军法办。”
杨大毛淡淡道,“不过……这事倒提醒了我。新兵营教官都能如此跋扈,
萧后轻声道:“先帝在时,也曾想整肃军纪,然积弊已深,牵一发而动全身……王爷如此雷厉风行,就不怕军中生变么?”
“怕,所以更要快刀斩乱麻。烂疮不挖,全身溃烂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萧后:
“娘娘今日出来一趟,心情可好些?”
萧后轻轻点头:
“谢王爷挂怀。妾身……确实好些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杨大毛咧嘴笑,“以后闷了,就让赵无咎陪您出来转转。雁门虽比不上江都繁华,但也有些看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