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去了母亲白氏那里,陪她说了会儿话,又去看李秀宁。
李秀宁的气色好了些,但眉间仍有郁色。
杨承业在炕上爬来爬去,见父亲来,伸出小手要抱抱。
杨大毛抱起儿子,对李秀宁道:
“你二哥回去了。”
“我没杀他。”
杨大毛看着她,“但这是最后一次。你明白吗?”
李秀宁低头:
“妾身明白。谢王爷……开恩。”
“不是开恩。”
杨大毛声音低沉,“是给你面子,给承业面子。但秀宁,你要记住,你是杨家的媳妇,承业是杨家的儿子。李家……终究是外人。”
李秀宁眼泪掉下来:
“妾身知道。只是……那毕竟是妾身的娘家。”
“娘家?”
杨大毛摇头,“你跟了我后,李家可曾给你半点陪嫁?可曾派人来看过你?李渊称帝后,可曾认过你这个女儿?秀宁,醒醒吧。在他们眼里,你早就是外人了。”
李秀宁泣不成声。
杨大毛叹了口气,放下儿子,抱住她:
“哭吧,哭完就放下。以后咱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。李家是李家,杨家是杨家。”
从宁安院出来,杨大毛去了客院。
长孙无垢的产期就在这个月,肚子已经很大了,行动不便,整日在房中休养。
见他来,长孙无垢要起身,被他按住。
“感觉如何?”
他问。
“还好,就是夜里腿会抽筋。”
长孙无垢轻声道,“吴婶每日来按摩,好多了。”
“缺什么就跟高无庸说。”
“什么都不缺。”
长孙无垢看着他,“王爷,听说……哥哥回去了。”
杨大毛点头:
“回去了。”
长孙无垢沉默片刻:
“谢王爷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
杨大毛握住她的手,“你是我的女人,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种。就冲这个,我也不能杀你哥。但无垢,你要明白,从今往后,长孙家是长孙家,你是你。”
“妾身明白。”
长孙无垢眼中含泪,“从被赶出家门那天起,妾身就只有王爷了。”
杨大毛陪她坐了一会儿,起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长孙无垢忽然叫住他:
“王爷。”
“嗯?”
“给孩子……取个名字吧。”
杨大毛想了想:
“若是男孩,叫承志。若是女孩,你取。”
“承志……好名字。”
长孙无垢轻抚腹部,眼中有了光。
杨大毛点点头,转身踏入廊下。
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扑来,他紧了紧大氅。
“承志”,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。 乱世纷扰,生命脆弱如雪,但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,和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东西,让他觉得,肩上这一切沉重,有了那么一点具体的、值得守护的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