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渊多疑,李元吉暴躁,见此信,纵不全信,也必如骨鲠在喉。”
程咬金在一旁听得抓耳挠腮,忍不住嚷道:
“又是这般弯弯绕绕!忒不痛快!主公,给俺老程八千兵马,俺去撞开他绛郡城门!保管比这写信快!”
杨大毛瞪他一眼,斥道:
“撞城门?用我燕军儿郎的血肉去填壕沟?程咬金,老子带出来的兵,每一个的命都金贵得很!”
“能少死一个,就绝不多流一滴血!你这厮,打仗勇猛是好事,但也得多用用脑子!多跟懋功学学!”
程咬金缩了缩脖子,讪讪道:
“俺晓得了,晓得了……不就是围着他,吓唬他嘛,俺也行。”
杨大毛不再理他,迅速下令:
“秦琼,你率第一军主力,明日开拔,进逼绛郡,大张旗鼓,做出择日强攻之势,给李袭誉加压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秦琼抱拳。
“程咬金,率你第三军,扫清绛郡外围所有戍堡、哨卡,截断其与太原、河东的信使与粮道,把他变成孤城。”
“得令!”
程咬金精神一振。
“罗成,你的轻骑在绛郡以西、汾水沿岸游弋,遮蔽战场,探查并迟滞任何从太原方向来的援军。”
“遵命!”
罗成肃然应诺。
“懋功,离间之事,由你全权操办,要快,要真。我要在绛郡城外,看到李唐内部猜忌的裂痕。”
“必不辱命。”
徐世积躬身。
众将领命而去,府中顿时空寂。
杨大毛独坐案前,烛火将他的身影巨大地投在墙壁上,随火光摇曳,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,从临汾到绛郡,最终重重按在“太原”二字之上。
绛郡一下,太原南疆门户洞开。
那时,便该与坐镇太原的李元吉,决一死战了。
他脑海中掠过离别时李秀宁强忍的泪光,想起长安宫中那个已成为皇帝的李渊,想起在洛阳虎视中原的李世民……
“这一家子……”
杨大毛喃喃自语,眸中寒光凝聚,“也好。老子就在太原城下,等你们来齐。咱们的旧怨新仇,也该连本带利,一次算个清楚了。”
太原,齐王府。
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。
李元吉将那份临汾失守、王行本自刎的急报狠狠掷于地上,脸色铁青。
“王行本庸才误国!殷开山怯战无能!”
他怒声咆哮,殿中侍从皆屏息垂首,“传殷开山!立刻滚来见孤!”
殷开山伏于殿前,盔甲未卸,风尘满面:
“殿下息怒。燕军程咬金部狡诈异常,日夜袭扰,断我粮道,疲我军心。臣非不战,实乃疲军难敌以逸待劳之师。”
“且臣接报时,临汾已陷,孤军深入恐遭夹击,为保全将士,方不得已回师……”
“保全?你保全的是你的项上人头!”
李元吉厉声打断,骂道,“临汾一失,绛郡危如累卵!绛郡若再有失,太原南门大开!殷开山,你万死难赎其罪!”
一旁的谋士王珪见状,缓步上前,温声劝解:
“殿下暂息雷霆之怒。临汾之失,首罪在王行本守御无方,猝然被破。殷将军救援不及,固有疏失,然其保全万余主力回返,亦是无奈为之。当务之急,非是追究前失,而在巩固当下。”
他稍顿,继续道:
“绛郡守将李袭誉,善守能战,忠诚可嘉。为今之计,殿下当速发严令,褒奖其忠,犒劳绛郡守军,以安其心。”
“同时,可选派一稳重之将,率精兵一支,南下驻于绛郡之北要地,名为随时策应,实亦可……就近观察,稳控局面。如此,方可保太原门户无虞。”
李元吉胸膛起伏,勉强压下怒火,王珪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道。
他深吸一口气,铁青着脸下令:
“传令李袭誉:给孤死守绛郡!城在人在,城破人亡!另,殷开山,孤再予你一次戴罪立功之机,率兵一万,进驻绛北五十里,与绛郡互为犄角,若再敢逡巡不前,定斩不饶!”
“臣……领命。”
殷开山叩首,背后已被冷汗浸湿。
命令虽下,李元吉心中的阴霾却未散去。
他挥退众人,独自走到殿外高台,眺望南方。
杨大毛……这个名字如同梦魇。
西河十日,临汾两日,下一个绛郡,又能撑多久?
他仿佛看见那个从边地崛起的枭雄,正带着滚滚铁骑与慑人烽烟,一步步逼近他李氏的龙兴之地,逼近他齐王的宝座。
乱世的烽火,已灼到了太原的城墙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临汾太守府的书房中,杨大毛接到了从长安辗转送来的密报。
赵无咎的字迹依旧简练如刀:
“李渊惊惧,已密敕李世民:太原若危,可弃洛阳,倾力北援。世民动向,亟待细察。”
杨大毛就着烛火,将纸条焚为灰烬。
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瞳孔中,寒意与战意交织。
“李世民……终于要回来了么?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冰冷,却带着一种宿敌将至的昂然。
“好啊。在洛阳没打完的仗,老子等你来太原接着打。这一次,定要分个胜负生死。”
窗外,秋夜的风更加凄紧,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、席卷天下的最终决战,奏响苍凉而激昂的前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