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仁师急道,“您若自裁,岂不正中奸计?依下官之见,此信恐是燕军离间之计!”
“我也希望是。”
李袭誉长叹,“但印信是真的,语气也是太子的。即便真是离间,太子既已生疑,我还能如何?”
正说着,侍卫来报:
“太守!太原使者到!”
来的是王珪的心腹,态度倨傲:
“李太守,王公有令:命你即日交出绛郡兵权,回太原接受质询!”
李袭誉脸色煞白:
“王公这是何意?”
“何意?”
使者冷笑,取出那封伪造的“通敌信”,“李太守自己看吧!私通燕军,证据确凿!太子念你往日功劳,给你留个全尸的机会——自裁吧!”
崔仁师大怒:
“此信必是伪造!太守忠心耿耿,岂会通敌?!”
“伪造?”
使者冷哼,“笔迹是李太守的,内容清清楚楚!若非截获此信,绛郡早就拱手送与燕军了吧!李太守,你若还有半分忠义,就该自裁以谢天下!”
李袭誉看着那封伪造的信,又看看“李建成”的质问信,忽然大笑,笑声凄厉。
“好一个离间计!好一个王珪!”
他眼中含泪,“我李袭誉为官二十载,清廉自守,忠心耿耿,今日竟落得如此下场!”
他拔出佩剑,崔仁师急忙阻拦:
“太守!不可!”
“让开!”
李袭誉推开他,仰天长叹,“君疑臣,臣不得不死。但我李袭誉,要死也要死在守城之战中,而不是这般窝囊自裁!”
他剑指使者:
“回去告诉王珪!我李袭誉誓与绛郡共存亡!他日城破,我必血战至死,以证清白!”
使者脸色铁青:
“李袭誉,你这是抗命!”
“抗命又如何?”
李袭誉冷笑,“绛郡兵权在我手,六千将士听我令!王珪想要,让他自己来拿!”
使者愤愤而去。
崔仁师忧心忡忡:
“太守,如此一来,咱们与太原彻底撕破脸了。即便守住绛郡,日后……”
“日后?”
李袭誉惨笑,“没有日后了。崔兄,你走吧,回太原,或者去投燕军。绛郡……守不住了。”
“太守何出此言?”
“燕军势大,太子猜忌,王珪欲置我于死地。”
李袭誉看着窗外秋雨,“我李袭誉可以死,但不能背千古骂名。这绛郡,我要守到最后一刻,让天下人知道——我李袭誉,是战死的忠臣,不是通敌的叛徒!”
崔仁师热泪盈眶:
“下官愿与太守同死!”
九月初八,太原。
王珪将李袭誉“抗命”的消息报给李建成,添油加醋:
“殿下,李袭誉不仅不交兵权,还辱骂殿下,说要‘与燕军里应外合,取太原而代之’!”
李建成大怒:
“反了!传令李元吉:若李袭誉有异动,可就地格杀!绛郡兵权,由李元吉接管!”
“是!”
命令传到霍邑李元吉军中。这个十五岁的年轻王爷性格暴戾,早就看李袭誉不顺眼,当即率军一万南下,直逼绛郡。
九月初九,绛郡城外。
李元吉率军一万,列阵城下,高喊:
“李袭誉!出来受死!”
城头,李袭誉看着城下唐军,心如死灰。
他为之效忠的朝廷,他为之血战的君主,如今却要杀他。
“太守,开不开城门?”
守将问。
李袭誉看着城下猎猎作响的“唐”字旗和刀锋出鞘的寒光,忽然感到一阵荒诞的平静。
他想起史书上那些被冤杀的忠臣,从前只觉得他们不幸,今日方知,当猜忌的种子开始种下,像他这样身处要冲却又非嫡系的人,注定是第一个被碾碎的。
“原来,这就是‘莫须有’的滋味。”
他心底一片冰凉。
李袭誉沉默良久,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,缓缓吐出一口白气:
“传令……开城门。”
“太守?!”
“开城门!”
他猛地提高声音,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决绝取代,“但不是投降。我要去见李元吉,去见这煌煌大唐派来杀我的人。”
“我要站在这军阵前,让天下人都看看,我李袭誉,是站着死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