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令……紧闭四门,加强守备。若唐军真退……不要追击,让他们走。”
“陛下,这是为何?”
张绩不解,“唐军若退,正是反击良机……”
“反击?”
王玄应摇头,“洛阳守军还剩多少?两万?三万?能守住城就不错了。”
“让他们打去……让他们狗咬狗。朕……朕要看着,这天下最后落到谁手里。”
他闭上眼睛,喃喃道:
“杨大毛、李世民……你们谁赢了,记得来洛阳给朕上柱香。告诉朕这盘棋,到底谁才是赢家……”
声音渐低,终至无声。
段达探了探鼻息,还活着,只是昏睡过去。
他看向张绩,两人眼中都是绝望。
洛阳城,已成死局。
而此刻,洛阳城外唐军大营。
李世民站在了望塔上,望着远处的洛阳城墙。
这座天下雄城,他已围攻两月余,伤亡万余,仍未破城。
城头守军虽疲惫,但仍在死守——王玄应虽病,但手下段达、张绩都是能臣,守城有方。
“殿下,”长孙无忌匆匆上塔,“刚接到消息,侯君集兵败汾水河谷,两万大军折损过半,已退往潼关。”
李世民拳头握紧,指节发白。
“太原那边呢?”
“太子死守,但燕军已完成合围。杨大毛调集全部火炮,恐不日就要总攻。”
李世民闭上眼睛。
他今年二十四岁,却已历经大小数十战,从未像此刻这般艰难。
洛阳打不下,太原危在旦夕。
父亲在长安日夜催促,朝中已有非议,说他“劳师无功”。
“无忌,”他睁开眼,眼中布满血丝,“你说,本王该如何?”
长孙无忌沉默片刻,低声道:
“殿下,若回援太原,需先破洛阳之围——但强攻伤亡太大,且窦建德在河北虎视眈眈,若我军久战疲惫,恐被其所趁。”
“所以不能回援?”
“不能。”
长孙无忌抬头,“但有一策,或可解困。”
“说。”
“杨大毛倾巢而出,雁门必然空虚。”
长孙无忌指向西北,“殿下可率军北上,直扑雁门!雁门是杨大毛根基所在,其家眷、钱粮、工坊皆在此处。”
“若雁门危急,杨大毛必回师救援!届时太原之围自解,我军可趁其回师途中设伏,一举歼灭!”
李世民眼睛一亮,但随即皱眉:
“此计太险。雁门虽空虚,但尉迟恭、刘黑闼皆善守之将。且我军长途奔袭,若攻城不克,反陷绝境。”
“所以需快。”
长孙无忌道,“轻装简从,一人双马,十日之内抵达雁门。不求破城,只求围城——做出强攻架势,逼杨大毛回援。”
李世民沉思良久,终于点头,眼中却无半分喜色,只有冰冷的决断。
“此乃孤注一掷。无忌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他声音低沉,“世人会说我李世民不敢与杨大毛正面决战,只会偷袭其家小。此战若胜,可解太原之围;若败,或迁延日久……我将威信扫地。”
他望向西北雁门方向,一字一顿:
“但,这是眼下唯一的活棋。为了大唐,这骂名,我背了!”
“传令:全军拔营,转向西北!留五千人佯装围城,主力随本王北上!”
“殿下,”副将丘行恭担忧,“若洛阳守军出城追击……”
“他们不敢。”
李世民冷笑,“王玄应只剩一口气,段达、张绩但求自保。让他们守城可以,出城野战?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!”
命令传下,唐军连夜拔营。
九月廿八,洛阳城头守军发现唐军大营空了大半,只剩零星旗帜。
段达急报王玄应。
病榻上的年轻皇帝听完,长叹一声:
“李世民……果然去了。传令……不许出城,加强守备。这洛阳……还能多活几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