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率军入城。
城门打开时,尉迟恭率众迎接,百姓夹道欢呼。
“主公!”
尉迟恭单膝跪地,“末将守城不力,请主公责罚!”
“起来。”
杨大毛扶起他,“你守住了雁门,是大功。说说,怎么回事?”
尉迟恭将李元吉守城、李世民撤军的事详细禀报。
杨大毛听完,沉默良久,忽然大笑:
“李元吉这小子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他先去了后院。
白氏在佛堂诵经,见他回来,老泪纵横:
“大毛……你可算回来了……”
“娘,儿子不孝,让您受惊了。”
杨大毛跪下。
白氏摸着他的脸:
“瘦了……黑了……打仗苦吧!”
“不苦。”
杨大毛咧嘴笑,“等打完仗,儿子好好陪您。”
从母亲那儿出来,他挨个看望了女眷孩子们。
李秀宁抱着杨承业,见他平安,只是红了眼眶,没多说什么。
长孙无垢抱着杨承志,还不会走路,咿咿呀呀喊。
吴婶见他回来,松了口气:
“王爷平安就好。”
义成公主抱着杨承乐,小丫头已会笑。
萧后和南阳公主站在廊下,见他看来,都微微颔首。
最后,杨大毛去了关押李元吉的厢房——其实已经不算关押了,门都没锁。
李元吉坐在桌前,正对着一壶酒发呆。见杨大毛进来,他抬起头,眼神复杂。
“杨大毛。”
“齐王。”
杨大毛在他对面坐下,自己倒了碗酒,“听说你帮着守城了?”
“大姐让守,我就守。”
李元吉闷声道,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那李世民撤军,跟你有关系吗?”
李元吉手一颤:
“我怎么知道?他自己怂了,关我屁事!”
杨大毛看着他,忽然道:
“你不服我。”
“对,不服!”
李元吉瞪眼,“你一个山贼出身,凭什么?就凭你会耍阴谋诡计?就凭你抢了我大姐,抢了我二嫂?”
“那你说,你哪方面比我强?”
杨大毛笑问,“咱们比比?”
“比就比!”
李元吉霍然起身,“打架,喝酒,打仗,你挑!”
“都来。”
杨大毛也起身,“先说打架——去院子。”
两人来到院中。李元吉虽肩伤未愈,但气势汹汹。
杨大毛解下佩刀,扔给狗蛋。
“让你三招。”
他说。
李元吉大怒,挥拳便打!他确实勇武,拳风呼啸!但杨大毛在战场摸爬滚打多年,打架是本能。
三招过后,杨大毛开始反击——没有章法,全是野路子,但狠!准!快!
几回合后,李元吉被一记扫堂腿放倒,杨大毛的拳头停在他鼻尖。
“服不服?”
“不服!你耍诈!”
“打架就是打架,哪来耍诈?”
杨大毛收拳,“再来。”
第二场,喝酒。
两人对坐,面前各摆十碗烈酒。
李元吉年轻气盛,连干三碗,脸不红气不喘。杨大毛却慢悠悠,一碗接一碗,喝得稳当。
喝到第八碗,李元吉开始晃。
杨大毛面色如常。
第十碗喝完,李元吉“噗通”趴桌上,杨大毛只是眼睛红了点。
“服不服?”
“不……不服……你……你酒量好……算……算什么本事……”
第三场,杨大毛没再比。
他看着醉醺醺的李元吉,道:
“李元吉,你知道你输在哪儿吗?”
“哪儿?”
“你太要脸。”
杨大毛道,“打架要讲规矩,喝酒要比酒量,打仗要堂堂正正。可乱世里,谁跟你讲这些?能赢就行,管他娘的手段光不光彩!”
他顿了顿:
“你说我是山贼出身,没错。但山贼有山贼的活法——为了活命,什么都能干。”
“你们李家呢?要名声,要脸面,要正统。结果呢?女儿被我抢了,儿子被我抓了,老家都快被我端了。”
李元吉哑口无言。
“我不逼你投降。”
杨大毛起身,“你想走,我现在就放你回太原。但你想留下——就得按我的规矩来。”
“我的规矩很简单:能办事,忠心,就有肉吃。办不了事,不忠心,就滚蛋。”
他走到门口,回头:
“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门关上,李元吉趴在桌上,许久,忽然一拳砸在桌上:
“他娘的……老子……我服了还不行吗?”
不是因为打架输了,不是因为喝酒输了,是因为杨大毛说的那些话——句句在理。
乱世,确实不是讲规矩的时候。
当夜,李元吉求见杨大毛。
“我想留下。”
他说,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,你得了天下……留我父皇一命。”
李元吉声音干涩,却异常清晰,“不是软禁深宫,而是……给他个虚爵,让他养老。”
“杀前朝皇帝,尤其是禅让过的皇帝,名声不好。你……你需要一个‘仁’字来收天下士人之心。留着他,比杀了他有用。”
杨大毛看着他:
“你二哥呢?”
李元吉沉默片刻:
“各凭本事。”
“好。”
杨大毛点头,“我答应你。”
从那天起,李元吉正式留在雁门。
杨大毛没给他兵权,先让他跟着尉迟恭学守城,跟着秦琼学练兵。
而太原那边,李世民回援后,与李建成合兵一处,稳住了局势。
徐世积的五千疑兵早已撤离,太原之围暂解。
十月中,天下局势渐明:
杨大毛据雁门、马邑、楼烦、延安、朔方、幽州、西河、临汾、绛郡九郡,雄踞北方。
李渊据关中、河东,但太原岌岌可危。
王玄应病重,洛阳苟延残喘。
窦建德稳坐河北,坐山观虎斗。
杜伏威、萧铣、李轨等各据一方。
乱世棋局,天下纷争。
夜间,杨大毛独自登上雁门城楼。
从这里,可以望见雁门城的万家灯火,以及城外漆黑的原野——那里不久前还驻扎着三万敌军。
他扶着墙跺,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,一直挺得笔直的肩背微微垮了下来。
只有在这里,无人看见时,那如山般的压力才敢稍稍泄露一丝。
家,守住了。
但下一次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