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真到那时,这玉玺,与杨广当年握着时,也无不同了。”
这话如同一记警钟,让杨大毛悚然动容。
杨大毛肃然起身,对着萧后深深一揖:
“娘娘教诲,杨大毛铭记于心。”
从凝晖殿出来,杨大毛心中沉甸甸的。
他信步走向后宫其他殿宇——是时候把一些事情定下来了。
承香殿是东宫正殿,李秀宁住在这里。
她正教四岁的杨承业识字,见杨大毛进来,让乳娘带儿子出去玩。
“登基大典的事都妥当了?”
李秀宁为他斟茶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杨大毛握住她的手,“秀宁,有件事想与你商量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登基之后,皇后之位……我想给你。”
李秀宁手一颤,茶水溅出几滴。
她抬头看着杨大毛,眼中满是惊讶:
“我?可无垢妹妹她……”
“无垢温婉贤淑,是很好的女子。”
杨大毛道,“但皇后不仅要管理后宫,更要在必要时安定朝堂。你出身李唐皇室,熟悉礼制,经历过战阵,处事果决——这些,无垢不如你。”
他顿了顿:
“况且,你是承业的母亲。”
李秀宁眼眶微红:
“你这是……要立承业为太子?”
“是。”
杨大毛点头,“嫡长子继承,天经地义。承业今年四岁,开蒙后便由魏征、徐世积教导,将来方能担起大任。”
李秀宁沉默良久,轻声道:
“王爷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我毕竟是李渊的女儿,李世民的妹妹。立我为后,立承业为储,朝中难免会有非议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非议去。”
杨大毛笑了,“我杨大毛做事,何时在乎过别人怎么说?”
他将李秀宁揽入怀中:
“这江山是咱们一起打下来的,还记得潜龙谷的第一次见面吗?”
“看见你的第一眼,我就决定了要跟你白头偕老,虽然后面我又有了其他女人,但你的位置从来没有人能动摇过。”
“你为我舍了李家,我许你皇后之位,许咱们儿子太子之位——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李秀宁将脸埋在他肩头,泪水无声滑落。
这个曾经驰骋沙场的女子,此刻终于卸下所有盔甲。
杨大毛依次去了其他宫殿。
每走一处,他心中都泛起一丝陌生的荒谬感。
在另一个世界,他连恋爱都谈得磕磕绊绊;
在这里,他却要像个真正的帝王一样,平衡后宫,分配恩宠与名分,将情感也纳入政治的考量。
他对长孙无垢感到愧疚,对吴婶充满感激,对义成公主欣赏其才干,而对南阳公主,更多是怜悯与责任。
只有李秀宁,是欲望、征服、敬佩与亲情混杂的,无法割舍的牵绊。
这种复杂,便是他必须背负的、真实的重担。
兰芷殿住着长孙无垢和一岁的杨承志。
杨大毛告诉她,皇后之位虽给秀宁,但会册封她为贵妃,位同副后,协理六宫。
长孙无垢性情温婉,闻言并无怨怼,只柔声道:
“臣妾但求陪伴王爷与承志,位分什么的,不重要。”
毓秀殿是吴婶住所,她正抱着六个月大的杨承恩喂药——这孩子前几日染了风寒。
杨大毛陪她坐了会儿,许诺册封她为贤妃,仍掌医护之事。
吴婶连连摆手:
“使不得使不得,我个乡下妇人……”
“我说使得就使得。”
杨大毛笑道,“没有你,潜龙谷那些弟兄不知要死多少。”
撷芳殿侧殿住着义成公主,她正核对工坊账目,四个月大的杨承乐在摇篮中熟睡。
杨大毛封她为淑妃,继续掌管工坊——那可是新朝的钱袋子。
最后回到凝晖殿,杨大毛对萧后母女道:
“登基后,会尊娘娘为‘慈圣皇太后’,享太后礼制。南阳册为长安长公主,赐公主府。”
萧后深深看他一眼:
“如此安排……妥当吗?”
“这是我能给的最大体面。”
杨大毛诚实道,“前朝皇后与公主,总要有个交代。”
南阳公主忽然问:
“那王爷……会常来看我们吗?”
杨大毛看着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子,郑重道:
“会。”
从后宫出来时,天色已暗。
高无庸提着灯笼在前引路,小声禀报:
“王爷,各宫用度已按份例发放。赵无咎那边……暗卫今日报来三条消息,都是朝中官员私下串联之事。”
“记下,暂时不动。”
杨大毛淡淡道,“登基后再一并清算。”
“是。”
回到议政殿,杨大毛站在窗前,望向南方。
赵大柱此刻应该已过黄河,正星夜赶往江都。
腊月廿八前,玉玺能否顺利归来?
他抚摸着窗棂上的雕花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——那个在网吧里幻想当皇帝的少年,如今真的要把这个幻想变成现实了。
只是这现实,远比幻想沉重。
正月初一,大隋新朝将在这座千年古都宣告成立。
而他杨大毛,将从一个山沟里的泥腿子,变成天下共主。
这条路,没有回头。
七日后,腊月廿五深夜。
三骑快马驰入洛阳城,仅剩三人。
为首的赵大柱左肩裹着渗血的布条,脸色苍白如纸,怀中却死死抱着一个包裹。
他滚鞍下马,将包裹高举过顶,对迎上来的高无庸嘶声道:
“玉玺……在此。折了七个弟兄……杜伏威的人,追到了长江边……”
话未说完,便向前栽倒。
包裹被小心接过,打开时,那方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的玉玺赫然在目,一角还沾着未擦净的、不知是敌人还是兄弟的血迹。
天命归位,其价已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