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无忌道,“似在观望。”
“观望?”
李世民冷笑,“那就让他观不成。传信给王伏宝——告诉他,若愿归唐,朕许他幽州节度使。”
这是明晃晃的挖墙脚。
杜如晦迟疑:
“陛下,十年之约刚定,若此时动作,恐落人口实。”
“谁说朕要动兵?”
李世民嘴角微扬,“杨大毛说比国力,那朕就跟他比。蜀中沃野千里,号称天府。取蜀之后,朕广开屯田,兴修水利,轻徭薄赋——十年后,看谁百姓富足!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不过……有些事,未必需要动兵。”
“陛下的意思是?”
“杨大毛不是要推行什么‘正音’吗?”
李世民眼中闪过算计,“此策必遭南方士人抵触。朕可暗中资助江南那些反对正音的士族,让他们给杨大毛添点乱子。”
房玄龄皱眉:
“这……是否太过阴损?”
“阴损?”
李世民摇头,“玄龄,这是战争。战争不只是刀剑,还有人心。杨大毛想收拢人心,朕就让他收不成。”
他走到殿外,望着东方:
“十年……朕倒要看看,是你杨大毛的‘为生民立命’能成真,还是朕的李唐,能笑到最后。”
洛阳,慈安宫。
白氏太后这几日心情甚好。
儿子听了她的话,给弟弟白云奇安排了官职,又常来看她,陪她说些家常话。
这日杨大毛来时,她正在后院菜园里摘菜——虽贵为太后,这习惯她却改不了。
“娘,这些事让宫人做就好。”
杨大毛劝道。
“自己动手,心里踏实。”
白氏将一把青菜放进篮里,擦了擦手,“大毛,你舅舅昨日来了,说礼部事务繁杂,但他会用心学。”
“舅舅做事踏实,朕放心。”
母子二人在院中石凳坐下。
白氏看着儿子,忽然道:
“大毛,娘听说……你在推行什么‘正音’?”
“是。统一官话,方便政令通行。”
“这事……难吧?”
白氏轻叹,“娘在洛阳这些日子,听洛阳话都费劲,更别说让天下人都学幽州话了。”
杨大毛点头:
“难。但再难也要做。”
“娘知道你有主意。”
白氏握住儿子的手,“但娘要提醒你一句——凡事不可太急。百姓就像地里的庄稼,你浇水施肥,它慢慢长;你拔苗助长,它就死了。”
这话朴素,却深刻。
杨大毛心中一暖:
“娘说的是。儿子记住了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白氏犹豫片刻,“你那些妃子,也要常去看看。特别是秀宁,她是皇后,压力大。你多陪陪她,别让她一个人扛着。”
“儿子明白。”
从慈安宫出来,杨大毛心中感慨。
母亲虽不懂军国大事,但这些家常话里,却藏着治国的道理。
为君者,不能只盯着宏图大业,还要体察人心细微。
他信步走向承香殿。
这些日子忙于政务,确实冷落了李秀宁。
殿内,李秀宁正在教杨承业识字。
见杨大毛来,她让乳娘带儿子出去玩。
“陛下今日怎么有空?”她问。
“来看看你。”
杨大毛在榻边坐下,“秀宁,这些日子……辛苦你了。”
李秀宁摇头:
“不辛苦。倒是你,朝堂上那些事,烦心吧?”
“烦心,但也得做。”
杨大毛握住她的手,“推行正音,筹建水师,还要防着你二哥耍花样……”
他将朝堂上的争论、水师的难处、李世民的暗中动作,一一说给李秀宁听。
这个曾经驰骋沙场的女子,如今是他的皇后,也是他最好的倾听者。
李秀宁静静听着,末了道:
“大毛,你知道吗?我最佩服你的,不是你能打仗,而是你敢做这些别人不敢做的事。”
“嗯?”
“统一官话,自古没人做成。但你敢做。”
李秀宁看着他,“十年之约,看似示弱,实则以退为进。你心里装的,不是一时胜负,而是天下长治久安。”
她顿了顿:
“这点,二哥不如你。”
杨大毛心中感动,将她揽入怀中。
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。
当夜,杨大毛在寝殿批阅奏章时,高无庸呈上一份密报。
“陛下,暗卫刚送来的。”
杨大毛展开——是赵无咎的密报。
这位执掌“夜不收”的老太监,如今监察百官,消息灵通。
密报上写了几件事:
江南士族暗中串联,反对正音之策;
窦建德秘密接见大唐使者;
长安有密使入蜀,联络当地豪族……
最后一条让杨大毛眉头一皱:
红拂女近日频繁出入长安几家寺院,尤其与一位从洛阳来的游方僧侣接触密切。
暗卫探得,此僧原为江都某寺知客,萧后南下时曾随行。
似在暗中联络什么人,所谈内容隐约涉及“骨血”、“名分”等词。
红拂女……
他想起那个英气勃勃的女子,想起那段短暂的露水情缘。
“陛下?”
高无庸见他出神,轻声唤道。
杨大毛回神,将密报收起:
“继续盯着。江南士族那边……让赵无咎派人接触,告诉他们,只要支持正音,朕许他们子弟入仕优先。”
“是。”
“至于红拂女……”
杨大毛顿了顿,“也盯着,但不要惊动她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
高无庸退下后,杨大毛独坐殿中,望着跳动的烛火。
十年之约,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汹涌。
李世民不会坐以待毙,窦建德还在摇摆,江南士族蠢蠢欲动……
这盘棋,越来越复杂了。
但他不怕。
七年时间,他从一个山沟里的泥腿子,成了大隋皇帝。
如今有魏征、徐世积这些能臣,有秦琼、程咬金这些猛将,有李秀宁这样的贤内助,有千千万万支持他的百姓。
这天下,他一定要把它治好。
窗外的洛阳城,万家灯火渐次熄灭。
而新的黎明,正在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