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宫反应不一,但无人敢公开非议。
只有几个新入宫的小宫女,在廊下悄悄议论:
“听说南阳公主扑到陛下怀里了呢……”
“真的?她平时看着冷冷的……”
“毕竟是前朝公主,陛下这是念旧情吧?”
“要我说,陛下对萧后娘娘也好,对公主也好,都算有情有义了……”
正说着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。
几人回头,见高无庸不知何时站在那儿,面无表情。
“宫里规矩,妄议主子者,掌嘴二十。”
高无庸声音平淡,“自己去尚宫局领罚。”
几个宫女吓得脸都白了,连忙跪下:
“公公饶命!奴婢再也不敢了!”
高无庸冷冷看了她们一眼:
“再有下次,直接撵出宫去。去吧。”
宫女们连滚爬爬地跑了。
高无庸转身,对阴影处道:
“赵公公都听见了?”
赵无咎从廊柱后缓步走出,依旧是那副垂手低眉的模样:
“听见了。这几个宫女,老奴会让人盯着。”
“有劳。”
高无庸顿了顿,“陛下出征期间,宫里不能乱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各自散去。
一个掌明,一个掌暗,这紫微城,乱不了。
凝晖殿内,红烛高烧。
南阳公主已回自己寝殿歇息,正殿内只剩杨大毛与萧后。
萧后为他斟了杯茶:
“陛下带南阳去江都,就不怕……惹人非议?”
“非议什么?”
杨大毛接过茶,“说朕好色?说朕耽于享乐?”
他笑了:
“朕打了一辈子仗,带女人上前线,怎么了?刘邦有戚夫人,曹操有邹氏,朕带自己的妃子,有何不可?”
萧后看着他,忽然道:
“陛下是真心待南阳好。”
这不是问句。
杨大毛沉默片刻,点头:
“她太苦了。杨广不是个好皇帝,但对她来说,是父亲。江都之变,她亲眼看见父亲被杀……这份痛,一般人承受不住。”
“所以陛下带她去江都,是想……让她与过去和解?”
“算是吧。”
杨大毛饮尽杯中茶,“有些事,总要面对。见了,痛了,哭了,才能放下。”
萧后眼中泛起泪光:
“陛下有心了。”
“娘娘也是。”
杨大毛看着她,“这些年,您也不容易。”
萧后摇头:
“臣妾老了,只想安安稳稳过完余生。倒是南阳……她还年轻。”
“朕会照顾好她。”
杨大毛承诺。
两人又说了些话,烛火渐暗。
夜深了。
四月初三,卯时。
洛阳北门,大军集结。
五万精锐列阵,旌旗蔽日。
程咬金、尉迟恭、刘黑闼、罗成、石头等将领顶盔掼甲,肃立马前。
水师都督沈光率三百战船,已先行出发,顺黄河东下。
杨大毛一身金甲,骑在乌骓马上。
他身后,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停着——里面坐着南阳公主。
李秀宁率后宫诸妃,在城门相送。
“保重。”
她为杨大毛整理披风,低声道。
“你也是。”
杨大毛握住她的手,“照顾好自己,照顾好承业。”
“放心。”
他又看向长孙无垢、吴婶、义成公主,一一叮嘱。
最后来到萧后面前。
“娘娘保重。”
萧后深深看他一眼:
“陛下……早日凯旋。”
“嗯。”
时辰到,号角长鸣。
杨大毛翻身上马,长剑出鞘,指向东南:
“出发!”
大军开拔,马蹄声、脚步声如雷滚动。
马车内,南阳公主掀开车帘一角,望着渐渐远去的洛阳城,又望向前方。
江都。
那个她梦里回去过无数次的地方。
这一次,真的要去见了。
她握紧手中的玉佩——那是父皇当年给她的,上面刻着“南阳”二字。
“父皇,”她低声自语,“女儿……回来看你了。”
车轮滚滚,向南而去。
而在历阳,杜伏威正调兵遣将,准备迎战杨大毛的主力。
“探马来报,杨大毛主力已出洛阳,必是冲我历阳而来!”
“传令,水师全部前出至历阳段江面,步卒据守北岸各寨,让他有来无回!”
他做梦也想不到,杨大毛的第一个目标,根本不是他。
兵不厌诈。
这一课,杨大毛要好好给他上一课。
江南的天,真的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