虔州,林士弘皇宫。
这位自号“楚帝”的江南枭雄,此刻正与心腹商议。
林士弘年约五十,身材魁梧,原是鄱阳湖渔霸,隋末聚众起事,占据江西、湖南大部,拥兵十余万,是江南最大势力。
“张善安的两万兵到哪儿了?”
林士弘问。
“已过豫章(今南昌),预计五日后可抵丹阳西南。”
谋士周法明道:
“陛下,臣以为此番援丹阳,当以保存实力为主。杨大毛火炮犀利,江都一日即破,不可力敌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林士弘沉吟,“但江南若落入北人之手,朕这楚帝还当得下去吗?让张善安见机行事,若杜伏威能守住,就助他一臂;若守不住……抢些地盘粮草回来也行。”
这是典型的军阀思维——援助是假,趁火打劫是真。
吴郡,梁王府。
沈法兴正与谋士刘子翼对弈。
这位“梁王”年近六十,出身吴郡沈氏士族,为人谨慎多疑。
“陈棱的一万兵,走到哪儿了?”
“刚过无锡,明日可抵常州。”
刘子翼落下一子,“大王,臣还是那句话——坐观成败。杨大毛势大,杜伏威凶顽,两虎相斗,必有一伤。届时咱们再出手,可收渔利。”
沈法兴摇头:
“林士弘那渔霸都出兵了,孤若按兵不动,恐失人心。让陈棱慢些走,每日行军三十里即可。到了丹阳附近,先扎营观望。”
“大王英明。”
历阳,前线援军大帐。
蒲公拓的三万援军已出发两日。
这位杜伏威麾下第一大将,此刻正率军疾行。
他年约四十,使一杆长槊,有万夫不当之勇。
“将军,前方探马来报,青弋江一带发现隋军游骑。”
副将禀报。
蒲公拓皱眉:
“多少?”
“约百余骑,似是哨探。”
“加速行军!”
蒲公拓令道,“务必在隋军主力赶到前渡过青弋江!过了江,离丹阳就只有五十里了!”
“是!”
三万大军加快步伐,但他们不知道,罗成的八千骑兵已在前方设下死亡陷阱。
宣城,闻人遂安大寨。
这位江淮豪帅正在聚将议事。
闻人遂安三十出头,原是李子通部将,勇悍好斗。
“弟兄们!”
他举着酒碗,“李子通大王待咱们不薄,如今他被杨大毛杀了,这仇得报!八千兄弟,跟老子北上!就算打不过隋军,也得咬下他一块肉来!”
“报仇!报仇!”
麾下将领群情激愤。
然而他们不知道,这八千乌合之众,即将面对的是大隋最精锐的军队。
四月十九,子夜。
青弋江北岸,罗成的八千骑兵已埋伏一日。
月色下,骑兵们藏在树林中,马衔枚,人噤声。
罗成亲自趴在江边高地上,望着对岸隐约的火把长龙——那是蒲公拓的前锋,五千轻骑正在连夜渡江。
“将军,打吗?”
副将低声问。
“等。”
罗成目光冷冽,“等他们一半过江,阵型最乱时。”
半个时辰后,蒲公拓的中军开始渡江。
木筏、小船在江面穿梭,士卒喧哗,马匹嘶鸣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
“罗成银枪高举,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——‘杀!’
八千铁骑同时撕破夜幕!
那一刻,大地并非在震动,而是在呻吟。
马蹄践起的不是尘土,是混合着露水与死亡气息的泥浪。
江对岸的火把长龙瞬间扭曲、断裂,人的惊呼与马的悲鸣被庞大的蹄声淹没。
第一波箭雨落下时,许多敌军刚回头,瞳孔里最后的倒影是漫天寒星——那是隋军骑兵盔缨上的反光。”
江心木筏被骑兵箭雨覆盖,惨叫声四起!
已上岸的敌军仓促结阵,但阵型未成,便被骑兵冲垮!
蒲公拓在江对岸见状,目眦欲裂:
“顶住!顶住!”
但兵败如山倒。
渡江部队被拦腰截断,未渡江的见势不妙,竟开始溃逃!
这一战,从子时打到寅时。
蒲公拓三万援军,被斩首八千,溃散万余,仅率数千残兵退回历阳。
消息传到丹阳城下时,天刚蒙蒙亮。
杨大毛站在营外,听着快马飞报,嘴角微扬。
他转身看向丹阳城。
城头守军也听到了消息——昨夜南面的喊杀声、今晨溃兵逃回的消息,已如瘟疫般传开。
军心,彻底乱了。
“传令,”杨大毛对高无庸道,“今日军歌,加唱一段新词。”
“陛下请吩咐。”
杨大毛略一沉吟,朗声道:
“青弋江畔血未冷,北来铁骑踏江南;敢问城头执戈者,家中老母可平安?”
高无庸记下,躬身道:
“老奴这就让柳主事谱曲,今日便唱。”
晨光中,《大隋军魂》的歌声再次响起。
而这一次,歌声里多了血腥味,多了肃杀气。
江南的天,真的要变了。
各方势力还在博弈,但胜利的天平,已开始倾斜。
杨大毛望着丹阳城,眼中寒光闪烁。
王雄延,你的援军败了。
接下来,该轮到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