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大毛走过去,搂住她:
“生气了?”
“没有,”南阳公主摇头,“臣妾知道,陛下需要拉拢江淮人心。王氏是本地望族之女,收她为妃,能安定江淮士绅之心。”
“这是一方面,”杨大毛诚实地说,“另一方面,她确实有才。咱们打天下,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。王氏有胆识,懂民生,能用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柔:
“但南阳,在朕心里,你和秀宁她们,永远是最重的。收王氏,是权宜,也是用才。你若真不高兴,朕可以……”
“不必,”南阳公主靠在他肩上,“臣妾不是善妒之人。只是……只是怕陛下有了新欢,忘了旧人。”
“傻话,”杨大毛笑了,“朕是那种人吗?当年在潜龙谷,咱们就几个人,一口锅里吃饭。现在人多了,地盘大了,可朕还是那个杨大毛。”
他抬起南阳公主的脸:
“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?你穿着半旧的月白襦裙,不施脂粉,头上只插了一支木簪,可眼睛亮得很。朕当时就想,这公主真好看。”
南阳公主破涕为笑:
“陛下那时就是个流氓,盯着臣妾看。”
“朕本来就是流氓,”杨大毛咧嘴,“现在也是个流氓皇帝。但朕这个流氓,心里装着你,装着秀宁,装着咱们的江山社稷。”
两人正说着,张公瑾匆匆进来,见这场面,连忙低头:
“陛下,臣……”
“说吧,什么事?”
杨大毛松开南阳公主。
张公瑾道:
“暗卫急报:林士弘部将劫掠了本欲运往吴郡的十万石‘漕粮’,沈法兴遣使质问,反被林士弘当众辱骂‘吴侬软蛋’。”
“沈法兴怒斩来使,林士弘随即报复。双方在芜湖一带已发生小规模械斗,死伤数百。”
“眼下,通往吴郡的商路已断,沈法兴损失惨重,恨意极深。”
“双方已翻脸。沈法兴率部退回吴郡,扬言要与林士弘势不两立。”
“其二,萧铣水师虽撤回江陵,但暗中与咱们的人接触,似有归顺之意。”
“其三,”张公瑾顿了顿,“长安密报,李世民已命李孝恭、李靖整军八万,准备西征巴蜀薛仁杲。预计秋后发兵。”
杨大毛眼睛一亮:
“好!李世民去打巴蜀,至少一年半载腾不出手来对付咱们。江南这边,林士弘和沈法兴内讧,萧铣动摇……天助我也!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巴蜀、江南、河北之间移动。
“咱们现在的局面是:北线,窦建德态度暧昧,已结盟,但至少不会主动攻咱们。西线,李世民去打巴蜀,无暇东顾。南线,江南联军内讧,正是用兵之时。”
张公瑾道:
“陛下,是否趁此机会,渡江南下?”
“不,”杨大毛却摇头,“还不到时候。”
“为何?”
“林士弘和沈法兴虽翻脸,但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。咱们若渡江,他们很可能又联合起来。”
“等,等他们打起来,等江南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,咱们再以‘王师’之名渡江。”
他顿了顿:
“另外,李世民打巴蜀,对咱们也是机会。巴蜀富庶,若被李世民所得,其实力将大增。咱们得想办法,给他添点堵。”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让暗卫在巴蜀散播消息,就说李世民要屠城、要征重税、要强拉壮丁。”
“薛仁杲虽不是什么好东西,但让他多撑一阵,对咱们有利。”
“臣这就去办。”
张公瑾领命而去。
书房里又只剩杨大毛和南阳公主。
“陛下,”南阳公主轻声道,“您说……这天下,什么时候能太平?”
“快的话,三五年。慢的话,十年八年。”
杨大毛望着窗外,“但朕答应你,有生之年,一定让天下百姓都吃饱饭,让咱们的孩子,不用再打仗。”
南阳公主靠在他怀里:
“臣妾信陛下。”
窗外,天色渐暗。
历阳城中,炊烟袅袅升起。
新设的织造学堂里,传来织机吱呀声。
江边炮台上,士兵正在换岗。一切都井然有序。
而江南对岸,一场风暴正在酝酿。
林士弘的大帐内,这位自号楚帝的江南枭雄,正对着地图发愁。
“沈法兴这老贼!竟敢背盟!”
他咬牙切齿。
谋士周法明低声道:
“陛下,如今杨大毛在北岸虎视眈眈,沈法兴又背盟而去。为今之计,要么与杨大毛议和,要么……与沈法兴和解。”
“议和?杨大毛会答应吗?和解?沈法兴那老贼,已杀了朕的使者!”
“那……只有一战了。”
林士弘沉默良久,忽然道:
“派人去江陵,找萧铣。告诉他,若肯助朕,待灭了沈法兴,吴郡之地,分他一半!”
“是!”
同样的夜晚,吴郡江南道大总管府。
沈法兴也在与谋士刘子翼商议。
“林士弘这渔霸,欺人太甚!”沈法兴怒道,“竟敢杀孤使者!”
刘子翼捻须:
“大王,如今三方鼎立:林士弘在江西,萧铣在江陵,杨大毛在江北。咱们夹在中间,实为险地。不如……与杨大毛结盟?”
“结盟?那不是引狼入室?”
“非也,”刘子翼摇头,“杨大毛志在江南,但与林士弘势同水火。咱们可与之虚与委蛇,借其力先灭林士弘。待江西平定,再与萧铣联手,共抗杨大毛。”
沈法兴眼睛一亮:
“此计甚妙!那就……派人去历阳?”
“臣愿往。”
“好!子翼,此事就交给你了。记住,要探清杨大毛虚实,也要让他相信,咱们是真心结盟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夜色渐深,长江滔滔东流。
南北两岸,各方势力都在算计、谋划。
而杨大毛站在历阳城头,望着南岸的点点灯火,嘴角扬起一丝笑意。
乱世如棋,他是执棋者。
这一局,他不仅要赢,还要赢得漂亮。
“狗蛋。”
“臣在!”
“传令全军,加紧训练。秋后……咱们过江。”
“得令!”
江风吹过,大隋龙旗猎猎作响。
江南,已近在咫尺。
南阳公主悄悄来到杨大毛身边,与他一同望向江南的万家灯火。
她轻声说:
“陛下,你看那一片漆黑处,或许是百姓为了省油早早熄灯;那零星火光处,或许是士绅还在宴饮。”
“您想给他们的,是一个所有人都能安心点灯到天明的世道,对吗?”
杨大毛握住她的手,没有回答,但握得很紧。
江风浩荡,仿佛在应和这个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