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单膝跪地。
“好!”
杨大毛看向沈纶,“沈纶。”
“罪臣在。”
沈纶出列。
“你劝父开城,保全百姓,有功。”
杨大毛道,“擢升你为吴郡郡丞,暂代郡守之职,协助张公瑾安抚地方。做得好,转正。”
满堂哗然。
郡丞是实权要职,更别说暂代郡守!
这简直是破格提拔!
沈纶也愣住了,半晌才跪地:
“臣……谢陛下隆恩!必竭尽全力!”
杨大毛这一手玩得漂亮——重用少壮派沈纶,既安抚了吴郡旧势力,又通过年轻人推行新政。
老派的沈法兴被高高供起,少壮的沈纶被委以重任,新旧交替,平稳过渡。
“张公瑾。”
杨大毛又道。
“臣在!”
张公瑾已从当涂赶来接收吴郡。
“吴郡民政就交给你了。按江淮旧例,减赋安民,清丈田亩,兴办学堂。沈纶协助你。”
“臣领命。”
处理完吴郡事宜,杨大毛话锋一转:
“赵大柱。”
“末将在!”
侦查营统领赵大柱出列。
“告诉程咬金部继续监视江西动向。林士弘若敢来犯,迎头痛击。若他龟缩不动……”
杨大毛冷笑,“不妨派小股部队袭扰其粮道,散播些消息——就说朕已与江西各家豪强联络,不日共讨林贼。”
这是要彻底孤立林士弘。赵大柱咧嘴:“陛下放心,这就派人去传令!”
“另外,派使者去江西。”
杨大毛看向张公瑾,“公瑾,你来安排。”
“告诉鄱阳陈氏、豫章张氏那些豪强:林士弘劫掠吴郡,恶名昭着。朕不日将讨伐此贼,凡助朕者,战后论功行赏。凡附逆者,与林贼同罪。”
张公瑾心领神会——这是要挖林士弘的墙脚。
“臣明白。”
“尉迟恭。”
“臣在!”
“你率主力驻守吴郡,整编降卒,修缮城防。下一步打江西,你是主力。”
“臣领命!”
最后,杨大毛看向一直站在角落的两人——闻人遂安派来的使者,和萧铣派来的使者。
“宣城闻人太守,江陵萧铣。”
杨大毛语气缓和,“二位能识时务,朕心甚慰。”
闻人遂安的使者躬身:
“我家主公愿率宣城八千兵马,听候陛下调遣。”
“好。”
杨大毛点头,“擢升闻人遂安为宣州刺史,仍守宣城。其子闻人韬,入讲武堂学习,结业后另行任用。”
这是既给甜头又留人质。
使者连忙谢恩。
萧铣的使者更恭敬:
“我家陛下愿上表称臣,献江陵五州之地,只求陛下保全宗庙……”
“萧梁王是南梁宗室,朕自当礼遇。”
杨大毛道,“封萧铣为归心侯,赐宅洛阳,年俸两千石。江陵暂由朝廷派官治理,萧氏宗族,一概不究。”
使者大喜过望——这待遇比预想的还好!
处理完所有事宜,已近午时。
杨大毛宣布散堂,独留张公瑾、尉迟恭、赵五三人。
“陛下,”张公瑾低声道,“如此厚待降臣,是否……”
“是否太宽厚了?”
杨大毛笑笑,“公瑾,打天下靠刀枪,治天下得靠人心。沈法兴、萧铣这些人,杀了容易,可杀了之后呢?其他观望者还敢降吗?”
他顿了顿:
“朕要让他们知道,跟着大隋,有活路,有富贵。顽抗到底,只有死路一条。这一软一硬,才是帝王之术。”
赵五挠头:
“俺就喜欢陛下这脾气——该狠的时候狠,该软的时候软!”
“行了,别拍马屁。”
杨大毛起身,“公瑾去准备出使江西的事,尉迟恭去整军,三日后,朕要看到袭扰林士弘的战报。
赵五整编降卒——记住,愿留的编入辅兵,不愿留的发路费遣散。但有一条,走了就别再回来当兵。”
“臣等遵命!”
三人退下后,杨大毛独自走到府衙院中。
院里有棵老桂树,正值花开,香气袭人。
高无庸悄步过来:
“陛下,南阳公主和王婕妤已从当涂启程,明日可到吴郡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杨大毛望着满树桂花,忽然问:
“老高,你说朕这么做,对吗?”
高无庸躬身:
“老奴不懂大事。但老奴知道,陛下每做一件事,心里都揣着百姓。这就够了。”
杨大毛笑了:
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他摘下一簇桂花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这江南的花香,和他老家太行山的草木气不同,更柔,更甜。
就像这江南的江山,打下来不易,治理更不易。
但再不易,也得做。
为了天下所有还在受苦的百姓。
也为了……让这桂花的香气,能飘进千家万户,而不是只在这深宅大院。
“传朕口谕。”
杨大毛转身,“明日朕要巡城。看看吴郡的百姓,到底过的什么日子。”
“老奴这就去安排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院中只剩杨大毛一人,和满树桂花。
江南的天,正在他手中改变。
从割据到一统,从战乱到太平。
这条路还很长。
但他会一步一步,走下去。
用最狠辣的手段,最仁慈的心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