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公瑾肃然:
“臣定不负陛下所托!”
“你的任务有三。”
杨大毛竖起手指,“第一,巩固现有地盘——吴郡、宣城、历阳、江都、丹阳、当涂,这些地方要成为铁板一块。”
“第二,继续对江西施压。程咬金部袭扰粮道,罗成骑兵游弋威慑,尉迟恭整军备战。但不急于总攻,等林士弘内乱,或江西豪强反水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民生。”
杨大毛加重语气,“减赋、垦荒、兴学、安民,这些事一件件落实。朕要江南百姓知道,跟着大隋,有饭吃,有盼头。”
张公瑾深深一揖:
“臣领命!”
杨大毛又看向程咬金三人:
“你们三个,给朕守好江南。记住,兵可以不打仗,但不能不练。军纪要严,但对待百姓要仁。谁要是纵兵扰民,朕第一个砍他的头!”
程咬金咧嘴:
“陛下放心,俺老程别的不行,带兵打仗、护着百姓,那是一等一的!”
杨大毛看着他,“程咬金,你的袭扰要给足压力。朕许你调用沈光的水军,封锁鄱阳湖口,断他商路。”
“要让他江西米价飞涨,人心惶惶,却不知我军主力已回。”
“臣遵命!”
尉迟恭、罗成也抱拳:
“臣等遵命!”
最后,杨大毛看向刘黑闼:
“黑闼,你带第四军及剩余军队随朕回洛阳。这一路,朕要看看江淮民生恢复得如何。”
“得令!”
部署完毕,众将领命而去。
堂内只剩杨大毛一人。
他走到窗前,望着北方夜空。
洛阳在那个方向,那里有他的皇宫,有他的妻儿,有他打下却还未完全熟悉的江山。
离家数月,他想秀宁了,想那个总爱拽他胡子的大儿子承业,想无垢的承志,想吴婶的承恩,想义成公主的小承乐……
也想那个总跟他顶嘴却又最懂他的魏征,想精打细算的郝瑗,想埋头匠作的张铁锤……
更想洛阳城里的百姓,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?
赋税减了吗?
孩子有书读吗?
老人有依靠吗?
这个皇帝,他当得还生疏。
但他在学,在改,在努力让这个乱世变好一点。
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五日后,辰时。
吴郡东门外,八万大军列队完毕。
刘黑闼的第四军五万人及降兵三万,加上三千亲兵卫队,旌旗蔽日。
张公瑾率江南文武送行。
沈法兴也来了,他如今一身布衣,倒是显得轻松许多。
“沈公保重。”
杨大毛对他拱手,“在吴郡若有什么难处,找公瑾,或直接给朕写信。”
沈法兴躬身:
“陛下放心,老臣……定当安分守己。”
他又看向沈纶:
“好好做事,别给朕丢人。”
沈纶红着眼眶:
“臣……恭送陛下。”
杨大毛翻身上马,最后看了一眼吴郡城墙,看了一眼江南的山水,看了一眼身后这些将要留下的人。
“出发!”
马蹄声起,烟尘滚滚。
八万大军向北而行,踏上归途。
沿途所见,江淮大地正在恢复生机。
荒田重新开垦,水渠正在疏浚,被战火毁坏的村庄,已有新房建起。
杨大毛有时会下马,走进田间,与老农聊几句。
问收成,问赋税,问家里几口人,孩子多大了。
老农们起初惶恐,后来见他说话和气,也就放开胆子说真话。
“赋税是减了,可前几年欠的债还没还清……”
“孩子想读书,可村里没学堂……”
“官府说要修水渠,可到现在还没动静……”
杨大毛让高无庸一一记下。
这些都是他回洛阳后要处理的事。
二十日后,大军抵达黄河渡口。
对岸就是洛阳地界。
杨大毛勒马河边,望着滔滔黄河水,久久不语。
刘黑闼策马过来:
“陛下,过了河,明日就能到洛阳。”
“嗯。”
杨大毛点头,“黑闼,你说朕这几个月,做得怎么样?”
刘黑闼挠挠头:
“俺是个粗人,不懂大道理。但俺知道,跟着陛下打天下,痛快!陛下待百姓好,待将士好,这就够了!”
杨大毛笑了:
“你倒是实在。”
他调转马头,望向身后这支跟着他南征北战的军队,望向更南边的江南大地。
这一趟,他打下了半个江南,杀了该杀的人,收了该收的心。
但更重要的是,他看到了这个天下的真实模样——不只是地图上的城池关隘,更是田间地头的百姓,街市坊间的烟火。
皇帝不只是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,更要走进民间,听听百姓的声音。
这是他从一个山沟里的流氓,到一个开国皇帝的蜕变。
黄河水滔滔东去,卷走烽烟,也淘洗着过往。
马背上的身影,已与太行山沟里那个只知挣命求活的杨大毛,再也不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