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人仰马翻。
战马受惊,不受控制地四处乱撞,反倒冲乱了自家阵型。
更要命的是,爆炸扬起的雪沫、泥土、碎冰,遮蔽了视线。
等烟尘散去,隋军已经后撤了三百步,重新上马。
“追!给我追!”
万夫长气急败坏。
但追不上了。
隋军根本不接战,炸完就跑,马快人轻,转眼就消失在风雪中。
只留下满地狼藉,和冲天大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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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,狼山大营。
颉利可汗站在王帐前,望着南面天空映红的火光,脸色铁青。
“多少粮草?”
他声音嘶哑。
谋士赵德言颤声道:
“白水沟囤粮…是全军的四成。这一把火…至少烧掉三成。”
“守军呢?”
“两万守军,死伤过半,余者溃散。”
“隋军呢?”
“跑了,”赵德言低头,“援军赶到时,只看到背影。他们用一种会爆炸的妖物断后,炸死炸伤咱们两千多人。”
颉利一拳砸在帐柱上,木屑纷飞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
他喘着粗气,眼中血丝密布,“十五万大军,让两万人摸到眼皮底下烧了粮草?!巡逻的哨骑呢?警戒的斥候呢?!”
帐中众将低头不语。
“可汗息怒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说话的是薛延陀部的老首领夷男,他今年六十多了,在草原上威望很高。
“杨大毛此贼狡诈,用兵不循常理。眼下粮草被烧,军心已乱。不如…暂退一步,来年再战?”
“退?”
颉利猛地转身,“退了,我兄长白死了?退了,草原各部怎么看我?”
“可汗,”夷男缓缓道,“粮草只够大军吃半个月了。若是强行南下,一旦受阻,便是全军覆没之危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
“各部儿郎跟着可汗,是想抢东西、抢女人,不是想饿死在雪地里。”
这话说得很直白。
帐中其他部落首领虽不敢附和,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。
颉利死死盯着夷男,手按在刀柄上。
但他最终松开了。
因为夷男的薛延陀部有两万骑兵,是联军里第二大势力。
现在翻脸,不用隋军打,自己人就先内讧了。
“好…”
颉利深吸一口气,“传令——各部就地休整,缩减用度。再派人去漠北各部落征粮。”
他看向赵德言:
“给杨大毛传个话——本汗愿与他…和谈。”
“可汗!”
几个本部将领急了。
“闭嘴!”
颉利喝道,“这是缓兵之计!等粮草凑齐,天气转暖,再南下不迟!”
帐中一片寂静。
只有火盆里木炭噼啪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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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五十里外。
杨大毛看着跪在面前的突厥使者,笑了。
“和谈?”
“是,”使者是个汉人,叫刘武,原是大隋边军的一个小校,后来投降突厥,“可汗说了,愿与大隋划界而治,永结盟好。”
“划界?划哪儿?”
“以长城为界,长城以北归突厥,以南归大隋。”
“放屁!”
杨大毛一脚踹翻面前的矮几,“长城以北本来就是汉家故土!汉武帝那会儿,霍去病都打到狼居胥山了!”
“告诉你家可汗——要谈可以,条件就三条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:
“一,颉利自去可汗号,向大隋称臣。”
“二,突厥各部首领送质子入洛阳。”
“三,赔偿此次出兵耗费,黄金十万两,战马五万匹。”
刘武脸都白了:
“这…这不可能…”
“那就打。”
杨大毛重新坐下,“你回去告诉颉利,朕就在这儿等着。他粮草不够了是吧?朕粮草多的是。”
“他部下人心散了是吧?朕这儿敞开大门——突厥儿郎只要放下刀,过来就是大隋子民,分地分粮。”
他顿了顿,笑容转冷:
“对了,再加一条——把谋士赵德言的人头送来。这狗汉奸,帮着突厥人杀汉人,该千刀万剐。”
刘武连滚爬爬地走了。
李元吉担忧道:
“陛下,这么刺激他,万一狗急跳墙…”
“就是要他跳墙。”
杨大毛冷笑,“粮草被烧,军心不稳,他若聪明,就该撤兵。但颉利好面子,不会撤。”
“他不撤,底下的人就得想——跟着这么个莽夫,是不是找死?”
“等着吧,不出三天,必有部落来投。”
果然,第二天傍晚。
刺探营带回一个消息——回纥部的三个小首领,带着八百骑兵,连夜脱离大营,往南来了。
“人呢?”
“在外面候着。”
“带进来。”
三个回纥首领进帐就跪,磕头如捣蒜。
“天可汗饶命!我等愿归顺大隋,永不再叛!”
杨大毛打量他们——都是三十来岁的汉子,满脸风霜,眼神惶恐。
“为什么来?”
为首的叫仆骨,颤声道:
“颉利…颉利强征我们的存粮,说要支撑大军。可我们的族人也要活啊!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他…他杀了两个劝他退兵的首领,说动摇军心者斩。”
“所以你们怕了?”
三人不敢答。
杨大毛站起身,走到他们面前:
“跟着朕,有肉吃,有衣穿,但有一条——听话。朕让你们打谁,你们就打谁;不让打,就老实待着。”
“能做到吗?”
“能!能!”
“好,”杨大毛点头,“仆骨,你带本部八百人,编入狗蛋麾下。另外两个,去元吉那儿。”
“谢天可汗!谢天可汗!”
三人千恩万谢地退下。
李元吉低声道:
“陛下,这些人能信吗?”
“现在不能,”杨大毛淡淡道,“但仗打几场,死人堆里爬出来,就能信了。”
“朕不指望他们忠心,只指望他们怕——怕朕比怕颉利更甚。”
他望向帐外,风雪又起了。
“传令全军,今夜加餐。把缴获的羊肉都煮了,让弟兄们吃个痛快。”
“另外,告诉秦琼——可以动了。”
“颉利的军心,已经裂了缝。”
“现在,该咱们用力,把这缝撕开了。”
夜色中,隋军大营篝火通明,肉香四溢。
而五十里外,突厥大营里,却是愁云惨淡。
粮草短缺的消息已经传开,士兵们开始克扣口粮。
怨气,在无声地蔓延。
这场冬猎,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。
杨大毛知道,硬仗还在后面。
但比起半个月前,形势已经逆转。
现在不是颉利要不要打,而是他还能不能打。
草原的规矩很简单——谁拳头硬,谁说话算数。
而现在,隋军的拳头,正越来越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