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,只是个疯子。
他甚至懒得再用正眼看苏奇,只是端起茶杯,准备欣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,如何被台下的唾沫星子淹死。
苏奇没有给他们任何消化和议论的时间。
仿佛台下那足以将人吞噬的嘲讽,只是不存在的背景噪音。
他按下了翻页笔。
第二页PPT。
一张前所未有的、极致精细的、仿佛拥有生命般的三维动态重建模型,瞬间占据了整个巨大的幕布。
被无数血管和神经包裹的肿瘤,像一颗盘踞在生命中枢的毒瘤,狰狞而绝望。
台下的笑声,戛然而止。
所有专家,包括张博文,瞳孔都是猛地一缩。
这……这是什么级别的建模水平?!
光是这张图,其解剖细节的还原度,就已经超越了国内任何一家顶级影像中心!
“传统术式,之所以失败率高,是因为我们一直试图在‘肿瘤’和‘正常组织’之间寻找边界。”
苏奇的声音平静而清晰,像一把手术刀,开始解构所有人的固有认知。
“但这个边界,在IV型Ktsk瘤中,根本不存在。”
“真正的边界,在这里。”
他用激光笔,点在了模型上一层薄如蝉翼、在三维重建下才勉强可见的、灰白色的膜性结构上。
“炎性假包膜间隙。”
“一个厚度不足0.1毫米的、无血管的、上帝留给我们的手术通道。”
轰!
这两个名词,像一道惊雷,在所有专家的脑海中炸响!
台下的气氛,瞬间逆转。
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医生,一个个猛地坐直了身体,死死地盯着屏幕,眼中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。
一个原本准备离场的外地医生,手里的保温杯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裤子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张着嘴,呆呆地看着台上那个身影。
高凡脸上的笑容,彻底碎裂,凝固,只剩下荒谬和惊骇。
徐飞鸿教授环抱的双臂,不知不觉地松开,身体猛地前倾,眼神里写满了震撼。
主席台上,张博文教授端着茶杯的手,僵在了半空。
那张原本还带着一丝居高临下、胜券在握的脸,血色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
惨白。
死一样的惨白。
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层被苏奇用激光笔点亮的、薄如蝉翼的灰白色间隙。
大脑,仿佛被一道来自异次元的惊雷劈中,瞬间一片空白,嗡嗡作响。
那层膜……
他当然见过!
在显微镜下,在无数次解剖中,他见过成百上千次!
但他和国内所有的权威一样,只把它当做肿瘤侵袭后产生的、毫无意义的、需要被连同肝组织一同切除的炎性反应层!
垃圾。
障碍物。
可现在,这个来自江城的年轻人,却告诉他,告诉所有人——
那是上帝留下的,通往生命的手术通道。
“轰!”
张博文感觉自己的整个医学观,在这一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,狠狠地、连根拔起,然后撕得粉碎!
他引以为傲的、被写入教科书的“经肝实质入路法”,在苏奇提出的这个“间隙”面前,显得那么的粗暴、愚蠢,像一个石器时代的屠夫,在用笨拙的石斧,对着一块精美的玉石胡劈乱砍!
羞辱!
这是前所未有的、来自更高维度的、赤裸裸的羞辱!
他猛地想起了中午在餐厅,苏奇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,和他指出的、自己论文里那个致命的漏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