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薇接过了话,她的声音干涩。
屏幕上,那密密麻麻的治疗记录,几乎囊括了过去七年,全球医学界对抗胰腺癌的所有智慧结晶。
FOLFIRINOX方案。
吉西他滨联合白蛋白紫杉醇。
奥拉帕利维持治疗。
PD-1免疫疗法……
每一次短暂的缓解,都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。
紧随而来的,是更凶猛的耐药,更疯狂的复发。
每一次治疗,都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,也在她年轻的身体上,刻下新的酷刑。
“等等……”
宁薇的视线仿佛被针刺了一下,她指着一份最新的基因检测报告。
“你们看,MET基因扩增!”
MET扩增!
这个词一出,林媛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升起,瞬间传遍四肢。
这是驱动肿瘤产生靶向药耐药性的,最臭名昭着的机制之一。
它像一道冰冷的铁闸,彻底封死了林可欣最后一条标准治疗的生路。
“这不是考题……”林媛喃喃自语,嘴唇失去了血色。
“这是一个死局。”
“一个用现代医学所有智慧都无法破解的,完美的死局。”
苏奇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,穿透那些冰冷的数据,落在了病历最后附带的一张照片上。
无菌病房里,一个女孩蜷缩在病床上,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。
化疗带走了她的长发,苍白的头皮在灯光下反射着病态的光。
手臂上布满针眼与淤青,手背上还留着输液的针头。
但她的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。
被无尽的痛苦和绝望浸泡,眼底深处,却依然燃烧着一丝倔强的、不肯熄灭的微光。
她似乎知道有人在拍照,用尽全身的力气,对着镜头牵动了一下嘴角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一个年轻生命,向这个残酷世界发出的,最后无声的呐喊。
就在这时,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宁薇皱眉,正要呵斥,却看到门外站着罗伯特·史密斯。
他显然是一路跟着他们过来的,脸上带着会议室里那种尚未消散的震惊,以及一种强烈的、想要探寻究竟的渴望。
“史密斯医生,这里是核心实验室,非研究人员……”
“苏医生!”罗伯特没有理会宁薇的阻拦,他隔着玻璃门,对着苏奇微微鞠躬,姿态谦卑到了极点,“我保证绝不打扰!我只想了解,面对这样……这样一份病例,您的团队是如何进行思考的。这对我,对梅奥,都将是一次无价的学习机会!”
苏奇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,落在了罗伯特身上。
这个男人,是旧时代的王派来的使者。
他的眼睛,就是世界的眼睛。
让他看,让他听。
让他回去告诉梅奥,告诉全世界,在东方的江城,奇迹是如何发生的。
这不是泄密。
这是宣告。
苏奇的脑海里闪过这些念头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给他一份脱敏后的英文病历摘要。”
所谓脱敏,就是隐去所有涉及患者个人身份的隐私信息,只保留纯粹的医学数据。
宁薇虽然意外,但还是立刻照办。
当罗伯特拿到那份摘要,只看了不到五分钟,他脸上那种求知若渴的学者神情,就彻底崩塌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混杂着专业判断与人类共情的巨大惊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