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罗伯特,我需要的是事实,是数据,不是故事。苏奇到底做了什么?”
罗伯特苦笑了一下。
事实?数据?
他该如何向远在万里之外、习惯了用财报和临床数据说话的安德森,描述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?
说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,用十分钟时间,口述并设计出了一款梅奥投资十亿美金、研究十年也未必能成功的FAP靶向药物?
说他们为了一个濒死的病人,准备在72小时内,从零开始,合成一款全新的、“定制版”的神药?
安德森不会相信的。他会认为自己疯了,或者被东方人灌了什么迷魂汤。
“詹姆斯,相信我,我所见的,已经超越了‘事实’和‘数据’的范畴。”罗伯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无力感,“准备报告吧。我们很快就会看到……那头狼,是如何冲进我们的羊圈的。”
说完,他便挂断了电话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自己不再是梅奥派来的说客或谈判代表。
他只是一个,有幸站在风暴之眼,提前见证历史的,记录者。
……
接下来的72小时,对于精准外科研究中心的所有人来说,是一场燃烧生命的远征。
时间,被压缩到了极致。
整个中心被分成了两个战场。
主战场,是P3级别的化学合成实验室。
平日里严谨到有些刻板的张工,此刻像一个红了眼的将军。他和他手下最精锐的三个博士,几乎是睡在了合成仪旁边。复杂的有机溶剂气味和仪器散热风扇的嗡鸣,构成了这里唯一的主旋律。
多肽链的固相合成、纯化、切割,再到与环糊精母环的精准链接……每一步,都不能有丝毫的差错。
苏奇偶尔会出现在实验室的观察窗外,他并不言语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但他的每一次出现,都像一剂强心针,让里面几近虚脱的团队,再次爆发出惊人的能量。
第二个战场,则是宁薇和林媛所在的资料整合中心。
这里,变成了24小时不夜的战场。
几十台高性能计算机组成的矩阵,正以最大算力,为那份“特别补充议定书”,提供着海量的模拟数据和理论支撑。
“FAP蛋白在不同PH梯度下的剪切效率模型,再跑一遍!我要看到95%置信区间内的所有可能!”
“新分子的肾脏清除率预测,和原方案做对比!数据图表用最直观的方式呈现!”
宁薇的声音已经沙哑,她那副金丝眼镜下的双眼布满了血丝。连续48小时的高强度工作,即便是铁人也扛不住。
凌晨四点,当她强撑着核对完最后一份模拟毒理报告时,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后怕,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她悄悄走到茶水间的角落,背对着众人,肩膀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起来。
她不是在怀疑苏奇的方案。
那个方案,如神迹般完美,让她这个药理学博士,都感到由衷的敬畏和战栗。
她怕的是万一。
万一,合成失败了。
万一,体外验证的结果和理论有偏差。
万一……
这场豪赌一旦失败,苏奇将要面对的,不仅仅是项目的停滞。更是来自整个学术界,来自国家层面的,毁灭性的质疑。
他现在站得有多高,摔下来就会有多惨。
她不敢想那个画面。
就在她几近崩溃的边缘,一杯温热的咖啡,递到了她的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