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清醒。
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,自己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。
而他们,甚至还在为这几乎是靠运气换来的结果而弹冠相庆。
苏奇站起身,走到了白板前。
“我们这次能赢,不是因为我们做得多好。”
“只是因为运气,站在了我们这边。”
他拿起笔,在白板上画出了一条代表抢救过程的,布满风险点的时间轴。
“4.7秒。”
“这是本次抢救,暴露出的最致命的缺陷。”
“我的要求是,下一次,我们要将这个反应时间,压缩到理论上的零。”
所有人都抬起头,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目光看着他。
“我需要一套全新的,前瞻性风险干预模型。”苏奇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他看向宁薇,目光不再只是批评,而是一种带着期许的托付。
“宁薇,你带一组人,根据本次的所有原始数据,重新构建肿瘤溶解综合征的风险评估算法。我需要它能精确预测出每个病人在接受治疗后,血钾、血磷、尿酸的峰值,以及到达峰值的时间。误差,不能超过5%。”
宁薇猛地抬头,她从苏奇的话里听出了远超责备的信任。
苏奇又看向林媛。
“林媛,你带另一组人,将本次抢救的所有流程,SOP化,精确到每一种药的推注速度,每一次操作的衔接。我要让任何一个护士,拿着这本手册,都能成为处理这类危机的专家。我需要它成为我们走向世界的标准。”
最后,他看向钱立群等几位资深专家,语气里带上了尊重。
“各位前辈,我需要你们的经验。把你们职业生涯里,处理过的所有罕见并发症病例,无论成功还是失败,都整理出来。我们要穷尽所有不可能,然后把它们变成我们的预案。”
会议室里,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。
他们看着白板前那个年轻的身影,心中的情绪,已经从刚才的羞愧和恐惧,转变为一种纯粹的敬畏。
这个男人,他追求的从来不是一次胜利。
而是对所有风险的,绝对掌控。
他不是在责备他们犯错,他是在引领他们,去建立一个全新的、属于未来的医学标准!
“现在,”苏奇放下笔,转过身,“还有人觉得,我们值得庆祝吗?”
满场沉默。
但这一次,沉默中不再有尴尬。
取而代之的,是每个人的胸中,都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,名为“使命”的火焰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,江城中心医院。
一间被临时改造、安保级别堪比军事基地的会议室里,宁薇和林媛正襟危坐。
她们的对面,是罗伯特·史密斯。
这位来自梅奥诊所的专家,一夜之间,鬓角已见斑白。
他没有坐,只是笔直地站着,神情专注。
他的面前,放着一台全新的笔记本电脑,和一支录音笔。
“史密斯医生,”宁薇的视线从文件上移开,“在讨论合作之前,我方需要明确几个基本原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