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博一忍不住看向苏奇身后的张伟和李浩,这两个年轻人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,神情古怪。
“小张,小李,你们俩也说说,这次跟着苏主任出去,有什么收获?”方博一问道。
被点到名的张伟,身体下意识地站直了。他和李浩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复杂的表情。
“收获……太大了。”张伟开口,声音有点干涩。
他该从哪儿说起?
从那辆在雨夜泥潭里深陷的越野车说起?还是从那间用课桌拼成的“手术台”说起?
他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,决定从头开始。
“我们出发的第二天晚上,在山里,下大雨,车陷进泥坑里了。”张伟说。
“开车的周师傅是部队退下来的,试了好几次都出不来,说只能等天亮找救援。”
办公室里的人都安静地听着。
“然后,苏主任下车了。”李浩接过了话头,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到现在还未消散的颤音,
“他让我们挖石头,铺路,然后……然后他一个人,把一块上百斤的石头,从泥里撬起来,卡在了车轮后面做支点。”
“最后,他亲自开车,让我们推车。油门、离合、方向盘,每一个动作都跟计算好的一样。车子就那么……轰的一声,从泥潭里冲了出来。”
秦山河和方博一听得面面相觑。他们很难把这个场景,和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医生联系在一起。
“这……苏奇你还会修车?”秦山河忍不住问。
“不是修车,是基础物理。”苏奇平静地回答,“计算摩擦力、支撑点和牵引力的最优解而已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张伟和李浩听得头皮发麻。
把物理学应用到这种程度,这还是人吗?
“这只是个开始。”张伟苦笑了一下,
“到了村子,我们才知道那里有多苦。那个病,他们叫‘噎食病’,就是晚期食管癌。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因为这个病活活饿死。”
“我们去的那天晚上,村长就带来一个病人,一个快不行的老人,好几天滴水未进了,就吊着一口气。”
听到这里,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“苏主任用便携超声给他做了检查,然后……”张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似乎在回忆某个让他极度恐惧的画面。
“然后苏主任说,准备手术。”
“手术?”方博一失声问道,“在那种地方?你们带了手术车去吗?”
“没有。”李浩摇了摇头,表情比哭还难看,“我们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间漏风的石头房,几张课桌,一口烧开水的大铁锅,还有一盏用汽车电瓶供电的野营灯。”
办公室里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在场的人,除了林媛,都是医学领域的顶尖专家。
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,在这样的条件下进行任何有创操作,意味着什么。
那不是手术,那是赌命。
秦山河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