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悄悄转过身,借着端茶杯的动作,掩饰了自己的失态。
他的脑海里,浮现出自己老师的面容。
那位在最艰苦的年代,用酒精灯和土制器械,为华夏外科事业点燃第一批火种的老人。
老师曾对他说,医生的根,不在庙堂之高,而在江湖之远。
你们要看的,不只是大医院里挂了专家号的病人,
更要去看那些在田埂上,
在矿井下,
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,沉默的大多数。
他们那一代人,缺医少药,筚路蓝缕,一辈子所求的,
不就是让老百姓能活下来,活得有个人样吗?
现在,他从苏奇的身上,看到了那种精神的延续。
一种更强大,更无畏,也更耀眼的延续。
方博一的脸上,则露出了深深的愧色。
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还在为实验室里那10%的假阳性率焦头烂额,甚至对苏奇的决定产生过怀疑。
和苏奇所做的事情比起来,自己那点烦恼,显得多么渺小和……自私。
他以为自己是在为科研奋斗,但苏奇却用行动告诉他,科研的根,在实验室之外,在那些最需要帮助的病人身上。
他知道,从飞机上碰到苏奇开始,苏奇不仅仅是改变了他的认知。
也改变了他对整个世界,整个医疗世界的一种观念。
宁薇和林媛看着苏奇。
这个男人,在谈判桌上,可以冷酷地制定“不平等条约”,将梅奥诊所的尊严踩在脚下。
在科研上,他可以无情地推翻一切权威,建立属于自己的规则。
但在那间贫瘠的石头村里,
他却愿意为了一个普通村民最后的愿望,化身为悬壶济世的“活菩萨”。
这种巨大的反差,让他的形象在她们心中,变得更加立体,也更加……令人着迷。
“咳。”
一声轻咳,打破了办公室里感性的气氛。
是“长城”那位负责人。
他的表情依旧严肃,但说出的话,却让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,再次绷紧。
“苏奇同志,你的行为,挽救了病人的生命,扞卫了病人的尊严,从人道主义和医者仁心的角度,值得最高规格的表彰。”
他先是给予了充分的肯定。
“但是,”
他话锋一转,
“从纪律和规定的角度,你这次的行为,存在严重的违规。”
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“第一,在非医疗场所,使用非标准化流程,对病人进行高风险的有创治疗,这属于典型的无证行医。”
“第二,你所使用的便携式超声仪和相关器械,虽然是你个人所有,但并未在当地卫健部门报备,手术过程也缺乏合法的医疗记录和第三方监督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一旦手术失败,病人死在‘手术台’上,哪怕家属承诺不追究,此事一旦被外界捅出去,你知道会造成多大的舆P论风波吗?”
“到时候,不仅你个人会身败名裂,我们整个‘启明星计划’,甚至国家层面为保护你所做的一切努力,都会成为笑柄。那些境外的敌对势力,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,把我们撕得粉碎。”
负责人的话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,精准地剖析出这次“神迹”背后,隐藏的巨大风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