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引流?”方博一不解,“他没有明显的气胸或者胸腔积液,为什么要引流?”
“他左侧主支气管,已经被肿瘤和肿大淋巴结压迫,管腔狭窄超过90%。”苏奇指着屏幕上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。
“肺泡内的气体,只能进,不能出,形成了张力性肺大疱。现在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,随时可能破裂,引发张力性气胸。”
“刚才的咳嗽,和体位的改变,已经加剧了这种张力。我估计,一个小时内,他就会出现严重的呼吸衰竭。”
“我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治疗肿瘤。”
苏奇转过头,看着满脸震撼的专家们。
“是拆弹。”
他手里那包被捏得变形的“闯爷”香烟,像是一把钥匙。
一把,敲开地狱之门的钥匙。
……
“拆弹?”
方博一和在场的专家们,都被苏奇这个比喻震住了。
“苏主任,您的意思是……要立刻给他做预防性的胸腔穿刺?”一名呼吸科专家立刻反应过来,但他的眉头紧锁,“可是,在没有明确影像学证据表明肺大疱已经破裂的情况下,进行有创穿刺,风险极高。一旦刺破肺组织,反而可能人为造成气胸,而且……家属那边,我们怎么解释?”
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。苏奇的判断,完全是基于一种超越了现有医学影像解读能力的“预判”。
这在临床上,是站不住脚的。没有任何一本教科书,会支持医生在一个“随时可能爆炸,但还没爆炸”的病人身上,提前动手。
这不符合医疗常规,甚至触及了伦理的红线。
“我来解释。”苏奇的回答,斩钉截铁。
他走出CT方舱车,来到正在焦急等待的马福全和他儿媳妇面前。
苏奇没有说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,他只是看着马福全,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说道:“你的左肺里,有一个被吹胀了的气球,马上就要爆了。”
“一旦爆开,你连气都喘不上来,几分钟之内人就没了。”
“我现在,需要用一根针,提前把里面的气放掉。”
马福全浑浊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苏奇。他虽然听不懂什么叫肺大疱,但他听懂了“马上就要爆了”和“几分钟人就没了”。
“你会让我死在手术台上吗?”他沙哑地问。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。
“不会。”苏奇回答,坚定又自信。
“但是,如果你现在走出这个营地,今天晚上,你活不到天亮。”
这不是恐吓,这是一个基于“病理模拟分析”得出的,最冰冷的概率。
马福全的身体,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儿媳妇,又看了看苏奇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同情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能看穿生死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,反而给了他一种莫名的信赖感。
他闭上眼睛,过了几秒钟,再次睁开。
“我信你。”他从牙缝里,挤出三个字,“动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