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差一点。”他轻声说，“再撑一会儿。”
他转身看向钱立群。
“维持生命体征，我要最新的血气分析结果。”
“是！”
苏奇走出ICU，拿起内部通讯器。
“方博一，还要多久？”
“苏主任，最后一步偶联反应正在进行，预计还需要……”方博一的声音传来，“四十分钟。”
苏奇看了一眼监护屏幕。
舅舅的身体，能撑过这四十分钟吗？
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只是说了一句话。
“加快速度。”
……
ICU内，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扭曲了。
苏奇站在病床前，手持那支装着淡蓝色溶液的注射器，一动不动。
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，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，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钱立群站在三米外，双手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。
方博一刚从实验室冲过来，还穿着那身实验服，此刻像被点了穴，僵在门口。
观察窗外，张秀兰和王秀芳紧紧抓着彼此的手，指节紧握。
尹雪站在她们身后，视线穿过冰冷的玻璃，牢牢锁定在苏奇那个笔直的背影上。
没人敢出声。
因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丝诡异——那个永远像精密仪器一样操作的苏奇，停住了。
这太不正常了。
苏奇的脑中，“病理模拟分析”系统正在以每秒数百万次的速度，疯狂运算。
屏幕上，两条治疗路径的模拟结果，如同两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路径A：标准剂量。85%完全康复。14.99%治疗无效。0.01%脑死亡。”
“路径B：安全剂量。0%脑死亡风险。40%康复概率。”
万分之一。
0.01%。
在冷冰冰的统计学上，这个数字小到可以忽略不计。
任何一个绝对理性的医生，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路径A，追求最高的治愈率。
但病床上躺着的，不是一串代码，一个病例。
是他的舅舅。
是那个在他爸走后，用破旧的二八大杠，载着他和妈妈去赶集的男人。
是那个把打工攒下的血汗钱，皱巴巴地、一分不剩塞给妈妈的男人。
是那个把他当亲儿子，宠了整整二十年的男人。
苏奇的手指，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颤抖。
这是他获得系统以来，第一次在操作中出现生理性的不稳。
“苏主任？”
钱立群终于扛不住这窒息的沉默，试探着开口，声音轻得像羽毛。
苏奇没有理他。
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三秒。
一千次、一万次、十万次的推演，在脑中瞬间完成。
每一次，系统的结论都冷酷而一致：路径A，最优解。
但那0.01%的深渊，始终悬浮在那里。
像一个黑洞，随时可能吞噬一切。
如果是别人，他会执行。
但现在，他做不到。
不是因为他不够理性。
恰恰相反，是因为他太清楚，那0.01%一旦发生，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他将亲手，把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之一，送进坟墓。
苏奇猛地睁开眼睛。
他做出了决定。
不是A，也不是B。
他转过身，将注射器放回托盘，从旁边的医疗柜里，拿了一支全新的空针管。
“苏主任，您这是……”钱立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苏奇一言不发。
他用针管从那支“烽火4.1”的西林瓶中，精准地抽出了0.5毫升药液。
然后，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，他撸起自己的袖子，将针头对准了自己左臂的静脉。
狠狠扎了进去！
“苏主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