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高岚特意让人安排的,为了掩盖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,
也为了让这里的气氛不那么压抑。
苏奇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。
刚从死神手里抢回一个渐冻人,
他的体力槽基本见底,全靠嘴里的薄荷糖吊着一口气。
身后传来拐杖触地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埃里克·约翰松,这位瑞登皇家医学院的院长,
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评委会的核心大佬,
此刻就像个跟班一样,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个年轻的背影后面。
两人转过拐角。
原本空旷的大厅里,早已有不少人在等候。
除了医院的医护人员,还有不少嗅觉灵敏的媒体记者。
他们刚拍完蔡石那震撼全球的“手指舞”,
正愁没有后续素材,一看苏奇出来,长枪短炮立马调转了方向。
但很快,镜头都愣住了。
因为他们看到了那个跟在苏奇身后的老人。
“那是……约翰松教授?”
“真的是他!那个掌握着诺贝尔奖生杀大权的‘医学教父’?”
“天啊,他怎么这副表情?看起来像是刚哭过。”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路的尽头,停着一辆特制的加宽轮椅。
轮椅上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。
金发碧眼,本该是像天使一样美好的年纪。
但此刻,所有看到她的人,心里只会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和不适。
她被几条宽大的束缚带死死固定在轮椅上,
即便如此,她的身体依然在不受控制地、剧烈地扭动。
脖子向后怪异地仰着,肩膀一高一低地耸动,
四肢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线提着的木偶,毫无规律地挥舞、抽搐。
这就是亨廷顿舞蹈症。
名字里带着“舞蹈”二字,却是这世上最残酷的刑罚,被称为“魔鬼的华尔兹”。
女孩的嘴角不自觉地咧开,
做出一个个鬼脸般的怪相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声。
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滴在胸前的围嘴上。
她的眼神是清醒的。
正是因为清醒,那种羞耻、绝望和无助,才更加刺痛人心。
约翰松快走了几步,越过苏奇,来到了轮椅旁。
他掏出一块手帕,颤抖着手,轻轻擦去孙女嘴角的口水。
女孩看到了爷爷,眼里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,
身体扭动得更剧烈了,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,不想让外人看到这副鬼样子。
“索菲亚,别怕。”约翰松柔声说着,那是他仅剩的温柔。
苏奇停下脚步,站在三米开外。
他看着那个正在疯狂“舞蹈”的女孩,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没有同情,没有厌恶。在医生的眼里,这只是一台因为代码错误而乱码的机器。
周围的快门声响成一片。
所有人都预感到,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。
约翰松转过身。
他整理了一下那件名贵的风衣衣领,又扶正了领带。
这是他维持了一辈子的体面。
作为西方医学界的权威,他习惯了站在讲台上,
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全世界的科研成果,
习惯了别人在他面前低头,等待那个至高无上的奖项垂青。
但今天,在这个东方的医院里。
在这个刚刚让必死之人敲出“谢谢”二字的年轻人面前。
那些光环,那些头衔,那些所谓的尊严,在孙女扭曲的四肢面前,连屁都不是。
约翰松扔掉了手里的拐杖。
“哐当。”
拐杖砸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接着,是更加沉闷的一声。
“噗通。”
全场死寂。连快门声都停滞了一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