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不是在做手术。”赵卫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显得有些颓丧,“他是在羞辱我们的想象力。”
旁边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小声嘀咕了一句:
“所长,那咱们这改进方案还写不写了?苏医生那边发来了反馈,说导管太硬,影响他发挥。”
赵卫国瞪了那个研究员一眼,抓起桌上的笔:
“写!怎么不写!他要软的就给他做软的!哪怕他要用面条做手术,我们也得给他把面条煮出来!
谁让人家是神仙,咱们就是那个给神仙递锤子的铁匠呢。”
……
……
三天后。
“大姐,我求求您了!这单千万别投诉行不行?那个芒果真是刚才为了躲人才摔烂的。
我赔,我按原价两倍赔给您行不行?”
江城中心医院附近的商业广场上,
张大民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,
膝盖处的工装裤早已磨得发白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,
正对着空气不断磕头,那姿态卑微得像是在供奉一尊喜怒无常的神像。
电话那头没有丝毫怜悯,
只有尖锐的咆哮声穿透听筒,刺入耳膜,引得路人纷纷侧目。
“少跟我来这一套!送个果切都能摔,你还能干点什么?
我的下午茶都被你毁了!两倍?我不稀罕你的臭钱,我就要投诉,我要让平台封了你的号!
你这种废物就不配送外卖!”
张大民的身子猛地一抖,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,
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顾不上渗出的血丝顺着眉骨流下。
“别封号……求求您别封号……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那是成年人在绝境面前彻底崩塌的尊严,
“我老婆还在医院等着救命钱……她得的是渐冻症,离不开药啊……”
他叫张大民,今年四十五岁。
几个月前,他还是老家县城里受人尊敬的五金店老板,
开着一辆皮实耐造的长城皮卡,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
直到那一纸诊断书——肌萎缩侧索硬化,俗称渐冻症。
确诊的是他老婆,那个陪他白手起家、吃了一辈子苦的女人。
他之所以变卖了店面和皮卡,带着老婆背井离乡来到江城,
挤在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里,像两只老鼠一样生活,
全是因为一个人——苏奇。
在病友群里,苏奇这个名字不仅是医生,更是活着的“神”。
几个月前,苏奇研发的“烽火”系列靶向药横空出世。
烽火1号治愈肝胆胰癌,
烽火2号攻克肺癌,
烽火3号拿下了食管癌。
这些曾经判定人生死刑的绝症,
在苏奇手里变成了一盒盒纳入医保、售价仅需一千块的药片。
那种价格,让所有的穷人都红了眼。
张大民也是在那时候看到了希望。
前几天,新闻里铺天盖地地报道,苏奇成功治愈了渐冻症患者蔡石。
这个消息像一颗核弹,在全国大大小小的渐冻症病友群里炸开了锅。
但随之而来的细节,又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大部分人的热情——
听说蔡石为了这台手术,花费了整整一千亿。
一千亿,那是张大民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。
群里的头像灰暗了一大片,有人退群,有人说丧气话。
但更多像张大民这样的人,还在死死撑着。
他们在群里互相打气:
“别怕,那是苏神!你看烽火系列,一开始谁敢信只要一千块?
苏神心里装着老百姓,技术成熟了肯定会降价的!我们只要活着,活着等到那天!”
为了这个“活着”,张大民把自己活成了一头不知疲倦的牲口。
白天跑外卖,晚上去物流园搬重货,
一天只睡三个小时,只吃两个馒头。
可命运偏偏喜欢开这种残酷的玩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