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达岭,北八楼。
在这个旅游淡季的平日下午,长城上的人并不多。
苏奇双手插兜,一步一步踩在那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砖上。
苏奇没有让老李清场。长城若是没了人,便只是一堆冰冷的砖石;有了人,才是护佑万民的脊梁。
他戴着黑色的口罩,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风衣,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像这人世间最不起眼的一粒微尘。
他走到垛口边,停下脚步。
风很大,带着北方特有的粗砺,刮在脸上有些生疼。
放眼望去,群山如海,苍茫起伏。那条巨龙般的城墙,顺着山脊蜿蜒而上,消失在天际的尽头。
每一块砖,都浸透着六百年前工匠的汗水;每一道缝,都塞满了历史的硝烟。
“嗡——”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苏奇掏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“太后”两个字。
接通。
“妈。”
“到了?”张秀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熟悉的烟火气。
“到了。”苏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那是他在外人面前从未有过的放松。
“北京冷,多穿点。别仗着年轻就瞎折腾。”张秀兰絮絮叨叨,“魏将军敬礼的视频我看了,妈很骄傲。但妈也看出来你累了。”
知子莫若母。
全世界都在为那个军礼欢呼,只有母亲知道,他为了这件事情做了多少努力。
“我不累。”苏奇看着远处的烽火台。
“少骗我。”张秀兰哼了一声,“你那根皮筋绷得太紧了。既然到了北京,除了工作以外,就别在那闷着。去看看故宫,爬爬长城。你爸以前总说,想带我去北京看看,可惜……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“行了,不说了。你替我和你爸,好好看看这大好河山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奇握着手机,指节微微用力。
他转过身,背靠着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城墙砖,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。
累吗?
确实累。
从获得系统到现在,他就像是一台永动机,不知疲倦地在手术台、实验室和病房之间连轴转。
他挑战了癌症,逆转了神经退行性疾病,建立了自己的医疗帝国雏形。
但这还不够。
系统那个“世界医疗中心”的任务进度条,也只完成了55%,人,技术,基础设施,三家马架并驾齐驱,才能达成100%。
也就是说他现在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。
他还需要一座城。
一座像这万里长城一样的,绝对安全的、无可撼动的“医学之城”。
古人修长城,是为了御敌于国门之外,挡住草原铁骑的弯刀。
而他要修的城,是为了御病于人体之外,挡住死神的镰刀。
他要让那座城,成为人类对抗疾病的最后堡垒,成为所有绝望者的耶路撒冷。
“烽火”是他的箭,“神桥”是他的路,“灵鹊”是他的针。
而这座城,将是他的国。
走到长城台阶中间
耳边全是嘈杂却鲜活的声浪。
“慢点儿!别跑,前面陡!”一个年轻妈妈在后面追着满地乱跑的孩子,手里举着半根烤肠。
“来来来,茄子!把你那剪刀手收起来,土不土啊!”一群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挤在垛口边,争抢着自拍杆的位置,青春的荷尔蒙在秋风里肆意挥洒。
苏奇双手插兜,慢慢地走着。他的脚步很轻,目光扫过那些笑脸。
前面有一对中年夫妻扶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,正在一级台阶上歇脚。老太太精神头不错,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,虽然喘着粗气,但脸颊红润。
“妈,要不咱就在这儿歇会儿?上面太高了。”中年男人劝道。
“歇什么歇?”老太太中气十足地瞪了儿子一眼,“吃了那个什么‘烽火’药,我这胃口好了,腿脚也有劲儿了。医生说了,多动动没坏处!这才哪到哪啊,我当年背着你都能爬上去!”
“是是是,多亏了那个苏神医研发的药。”旁边的儿媳妇笑着递过水壶,“要不是那药进了医保,咱哪还有闲钱带您来北京旅游啊。”
苏奇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他站在距离这一家人不到两米的地方,静静地听着。
这就是数据的温度。
他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盯着的那些分子式,那些枯燥的临床报告,最终都化为了眼前这老太太骂儿子时那洪亮的嗓门,化为了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旅行。
这种成就感,比系统里那个冰冷的进度条涨了1%,更让他觉得踏实。
或许是感觉到了苏奇的目光,正在喝水的老太太突然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。
苏奇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,深邃、平静,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温和。
老太太愣住了。
她放下水壶,眯起有些老花的眼睛,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。她天天守在电视机前看关于那个神医的新闻,那双眼睛,那种独特的气质……
“哎?”老太太手里的拐杖抖了一下,指着苏奇,声音有些发颤,“你……你是不是那个……那个苏……”
旁边的儿子和儿媳也顺着老人的视线看过来,一脸疑惑。
周围几个游客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。
苏奇没有躲闪。
他看着老太太,眼角弯起了一个温暖的弧度。
在老人即将喊出那个名字的瞬间,苏奇伸出修长的食指,轻轻竖在口罩前。
“嘘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