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松一微米,那个动脉瘤破口就会再次喷血。
“擦汗。”苏奇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一双微凉的手立刻覆上了他的额头。
尹雪拿着纸巾,动作轻柔而迅速地吸走那些即将流进眼睛里的汗水。
她站在苏奇身侧,用自己的膝盖顶住了苏奇的后背,给他提供了一个微小的支撑点。
“苏医生,我在。”
这简单的三个字,比任何强心剂都管用。
苏奇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,手臂的颤抖被他用意志力强行压了下去。
十分钟。
十二分钟。
那个跪在地上的丈夫已经彻底停止了挣扎。
他呆呆地看着妻子的脸。
虽然依旧苍白,但那种濒死的灰败之气正在褪去,胸廓的起伏也变得有力了一些。
他是个外行,但他看懂了。
这个男人,真的在把他的妻子从鬼门关往回拽。
“呜哇——呜哇——”
急促的警笛声终于穿透了前门大街的喧嚣,在烤鸭店门口炸响。
几个穿着绿色急救服的身影提着担架和急救箱冲了进来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领头的是友谊医院急诊科的主任老赵,五十多岁,满头大汗,一看这现场的架势就急了。
“谁在胡闹!怎么还没建立静脉通道?那筷子是怎么回事?拔出来!”
老赵一边吼着一边冲上前,伸手就要去抓苏奇的手腕。
“别动!”
苏奇一声厉喝,头都没抬。
“看监护仪!”
尹雪迅速把刚才接好的便携式血氧仪屏幕转向老赵。
上面的数字在跳动。
“SpO2:95%”
“HR:98”
尹雪把自己手腕上的血压计袖带松开,报出一个数字:“人工测压,85/50Hg。”
老赵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他的眼睛瞪得滚圆,像是看到鬼一样看着那个数字。
八十五。
在一个脾动脉瘤破裂、至少失血1000毫升以上的孕妇身上,居然能维持住这个血压?
这也意味着,腹腔内的出血完全停止了。
那是物理阻断!
老赵猛地低头,看向那只握着筷子的手。
那是怎样的一只手啊。
指节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如同怒龙,皮肤因为长时间的充血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。
稳如磐石。
作为干了三十年急诊的老大夫,他太清楚这一手有多难了。
这是在拿命换命。
“这就是通道。”苏奇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,
“静脉通道我已经让护士开了两路,平衡液进去了500l。现在,我需要你们接手。”
苏奇抬起头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平静地注视着老赵。
“加压输血,准备开腹包。我数一二三,你们上血管钳,我撤筷子。”
老赵终于看清了这张脸。
那张最近在医疗圈传疯了的、年轻得过分的脸。
“苏……苏教授?!”
老赵手里的听诊器差点掉在地上,声音都变了调,“竟然是您?”
苏奇没时间寒暄。
“一。”
老赵浑身一激灵,职业本能瞬间回归。
“快!打开腹包!准备大弯钳!多巴胺升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