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纤的折射率、微电极的触发延迟、导管在弯曲时的应力变化……
他在脑海里把这把“新枪”拆解了一万遍,又组装了一万遍。
直到这根导管不再是冰冷的工具,而变成了他手指延伸出去的一部分,变成了他神经末梢的触角。
“ALS的疏通是清理河道,亨廷顿的清洗是捞走垃圾,帕金森的再生是种树。”
苏奇喃喃自语,眼神逐渐变得锐利。
“而这一次,我要做的,是在这片森林里,架设一条光速的高速公路。”
他在模拟空间里抬起手。
导管如同一条黑色的游龙,无声地刺入大脑模型。
“第一次模拟:失败。光电信号干扰导致海马体过载。”
“第二次模拟:失败。纳米支架排异反应。”
“第三次模拟……”
苏奇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手中的“手术刀”。
他在失败中寻找那唯一的通途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当他在模拟空间里完成了第一千零一次尝试时,那个灰暗的大脑模型,突然亮起了一道贯穿前额叶和顶叶的璀璨光路。
就像是黑暗的荒原上,突然通了电。
“第1001次模拟:成功。”
“方案代号:光电桥接。”
“预后评估:认知功能恢复100%,逻辑运算能力提升……120%。”
苏奇停下了手。
他看着那个重新焕发出生机的大脑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成了。”
……
现实世界。
苏奇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来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,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返璞归真的温润。
“去看看病人。”
01号病房。
陈景伦靠在床头,正在发呆。
这位把一生都献给了国家芯片事业的老人,此刻显得格外消瘦,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。
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,枯瘦的手指在被单上无意识地划动,仿佛在演算着什么。
“陈老。”
苏奇轻轻敲了敲门。
陈景伦浑身一震,像是从某种深沉的梦魇中惊醒。
他猛地转过头,看到是苏奇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化作一种复杂的释然。
“苏医生……”
老人有些局促地抓了抓被角,声音沙哑,
“我……我刚才是不是又走神了?”
“没有。”苏奇走过去,拉开椅子坐下,语气平和,“您在想什么?”
陈景伦沉默了一会儿,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苦笑了一声。
“我在想那个光的波长。”
“EUV光源的极紫外光,波长是13.5纳米。我刚才突然觉得,如果我们改变一下反射镜的镀膜结构,也许能把损耗降低0.5%……”
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,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。
“可是苏医生,我怕。”
“上次你给我做完那个……什么脑干重启,我确实清醒了一阵子。但这半年,我总觉得脑子里有根弦绷着,随时会断。那种感觉……就像是一台发热过载的机器,哪怕强行转着,也是在空转。”
陈景伦抬起颤抖的手,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