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,中央电视台纪录片制作中心,B区剪辑室。
空气里全是二手烟的味道,混合着红牛空罐子散发的甜腻气息。
这里像个刚被恐怖分子袭击过的战壕,地上全是揉成团的废纸。
资深导演周岩,头发像个炸了毛的鸡窝,两眼发直地盯着面前那台价值百万的监视器。
屏幕上,进度条正卡在99.9%。
那是他们团队熬了三个通宵,掉了两斤头发,终于渲染出来的年度巨制——《大国医者:苏奇篇》。
画面精美绝伦,配乐是柏林爱乐乐团的交响曲,解说词请了国家一级播音员,用那种能让人怀孕的磁性嗓音深情朗诵:
“这位年轻的外科新星,正站在微创手术的门口,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通往未来的大门……”
小心翼翼。
推开大门。
周岩听着这几个词,嘴角开始疯狂抽搐,像是中了风。
旁边的平板电脑上,正以此起彼伏的提示音,疯狂推送着最新的热搜弹窗,每一个字都在嘲笑那个进度条。
“重磅!苏奇于江城峰会宣布建立‘苏氏医学大学’!”
“不仅是医生,更是宗师!苏奇帮助手搓‘昆仑’芯片,打脸西方科技封锁!”
“五年十万门徒!苏奇:我要量产我自己!”
周岩沉默了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里那个还在“小心翼翼推门”的苏奇。
又看了一眼新闻里那个直接把西方医疗体系桌子掀了,还要顺手把房子拆了重建的苏奇。
这感觉,就像你刚费尽心思把村头二狗的奋斗史写成了励志作文,题目叫《二狗进城记》。
结果村长的大喇叭突然广播:二狗其实是下凡历劫的玉皇大帝,刚才已经飞升了,现在正带着十万天兵天将搞基建。
“导……导演。”
旁边的实习剪辑师小王,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,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咖啡,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屏幕。
“渲染完成了,要不要……导出?”
周岩没说话。
他伸出手。
那只手稳得像个拆弹专家。
然后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他直接拔掉了主机的电源线。
屏幕瞬间黑得像小王的脸色。
小王从椅子上弹射起飞,咖啡差点洒了一裤裆。
“导演!您疯了?!还没保存啊!那是咱们半个月的心血!光调色就调了八个版本!”
周岩把手里的烟蒂狠狠按进那个已经堆成小山的烟灰缸里。
“存个屁。”
他瘫在椅子上,一脸的生无可恋,仿佛刚刚失恋了十八次。
“这素材已经馊了。”
“馊得比我上周买的肉包子还快。”
“咱们拍他是‘外科新星’,片子还没剪完,他成‘抗癌教父’了。”
“咱们刚连夜补拍完‘抗癌教父’的素材,他又把‘脑机接口’搞出来了。”
“现在倒好,我这解说词还没念完第一段,人家直接建校当祖师爷了。”
周岩指着那个黑掉的屏幕,手指都在抖。
“这哪是拍纪录片啊?”
“这特么是在追更连载小说!还是那个作者一天嗑了十斤兴奋剂的那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