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他哭了(2 / 2)

“——你!杀!过!人!吗?!”

这句话如同烧红的长矛,带着滚烫的烙铁印记,狠狠捅向雪烛灵魂深处那最后、也是他死死扞卫的底线!

淡蓝色的瞳孔骤然紧缩,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侵犯圣地的强烈刺痛席卷全身。

他猛地抬起头,被迫迎上忍那双燃烧着痛苦和绝对审视火焰的紫眸,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血肉,直视他灵魂最深处的角落。

“没有!”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一种扞卫生命的本能与尊严,脱口而出,没有任何犹豫!“从来没有!”

他加重语气,眼神第一次如此凶狠地回视着忍,带着孤狼扞卫领地的决绝。

这是他屹立于世间、立于鬼杀队战士之列的、不容玷污的铁证!

“好!”忍像是早已确认了答案,毫不犹豫地接上,语气步步紧逼:“那你告诉我!”

“从你爬出那座无间地狱,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和几乎被寒冰冻结的意志,在无人理解的极寒中摸索、呕血、创造,最终握紧了‘冰之呼吸’的那把刀开始——你是不是就一直!一直在杀鬼?!一只又一只!用你的命去斩断那些带来灾祸和绝望的根源?!”

雪烛的眼神剧烈晃动起来。

那些在冰刀劈开鬼骨时反噬入体的刺骨冰寒,那些在血泊中看着受害者家属哀嚎时撕心裂肺的钝痛,那些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时渗入骨髓的孤寂……排山倒海般涌来。

他重重地点头,动作迟滞却带着千钧力量,带着无法否认的沉重:“是。”

“那么!”忍的声音再次爆发,积蓄了太多太久的情绪如同溃堤的洪水,“从你带着这用命换来的呼吸法,带着满身的旧伤与新创,投身鬼杀队那天起!下弦!上弦!”

“哪一次最凶险的前线你不在?!哪一次你不是骨头断了都咬牙拄着刀往前冲?!”

“哪一次不是为了救下你眼前的队员,把自己搞得像个下一秒就要散架的破布偶?!”

忍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,终于冲破了她愤怒的堤坝,汹涌而下,带着滚烫的温度砸在冰冷的地板上,也狠狠砸在雪烛被冰封的心脏上。

“雪烛!告诉我!这些!这些用你的血、你的骨、你的命换来的证明!!在你心里!难道!就!比!不!上!”

“你那个该死的‘被鬼养大’的烙印……”她咬着牙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
“……犹豫吗?!难道这些沉重无比的付出,还换不来你对我们、对蝶屋、对整个鬼杀队的——一点点最基本的信任吗?!!”她吼出最后的质问,那个被她视为背叛核心的词汇——信任。

“雪烛……”一个如同春风化雪般温柔、却又蕴含着磐石般重量的声音,轻柔而坚定地拂过这片硝烟弥漫之地。

香奈惠轻轻握住身旁妹妹颤抖的手,给予无声的安慰,然后迈步上前,站到了雪烛和忍之间,直面雪烛那写满震惊、痛苦和深不见底茫然的苍白面容。

她的眼中再无笑意,只有大海般深沉的心疼与一种能抚平所有焦躁的平静光辉。

“忍说得……非常重,”香奈惠的声音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,视线触及雪烛脸上那刺目的掌印,疼惜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。

“但她心中的痛,是真的。雪烛,”她的目光重新投注进雪烛混乱的瞳孔深处,语气异常郑重。

“你所付出的一切,你所坚守的一切,你所创造的奇迹,所拯救的生命……在这里,在蝶屋的每一角落,在鬼杀队每一个与你并肩过的战士心里,都清清楚楚地刻着!”

她的话语如同初春融化的暖流,开始温柔却坚定地冲击着覆盖雪烛灵魂的万载坚冰:“无论你的过往是何种模样,无论你在黑暗中有过多少无法言说的挣扎,无论别人用何种狭隘的眼光去评判你的过去,”

她的视线扫过那道红痕,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,“在我们心中,在所有信任你、敬重你、愿意将生命交托于你的同伴心中,你,雪烛,永远都是,也只能是,我们鬼杀队最坚实、最可靠、最令人安心的支柱!是可以并肩而立、共面深渊、生死相托的真挚伙伴!更是……”

香奈惠的声音在此刻顿住,仿佛要凝聚这世间最纯粹、最神圣的情感,最终,那两个字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,清晰而温暖地照亮了整个阴郁的空间:

“……更是家人,是我,是忍,是香奈乎,是蝶屋大家的家人。”

轰——!!!

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道惊雷,带着温暖的光芒,直接在雪烛那空旷、荒芜、冰封万里的心海中央炸裂!

他全身猛地一震!

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!

僵硬的身体第一次完全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!

低垂的头颅猝然抬起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,如同濒死的旅人第一次望见真正的绿洲泉眼。

“家……家人?”他机械地、破碎地重复着这个词,声音轻飘飘的,带着茫然无措的困惑和一丝微弱得几乎要被碾碎的、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渴望。

这两个字像一把滚烫的钥匙,试图撬开他冰冻至最深的心门。

“对!就是家人!!”蝴蝶忍带着浓重哭腔的嘶喊再次爆发,泪水冲刷着她苍白的脸颊,洗刷掉倔强的面具,露出底下那颗伤痕累累却又无比真挚的心。

“你以为蝶屋是什么地方?!冰冷严苛的训练场?只看战绩功勋的集合点吗?!”

“你每一次伤重濒临死亡边缘,是谁竭尽全力从鬼门关前把你往回拉?!”

“你被冰之呼吸反噬折磨得蜷缩低吟、痛不欲生时,是谁在你床边一遍遍替你疏导经脉?!”

“你闷闷不乐一个人躲在角落看雪,冻僵了手脚的时候,是谁悄悄给你塞暖炉、端热汤?!是小葵!是小澄!是蝶屋每一位把你视如己出的‘隐’!更是我们!姐姐!我!香奈乎!!”

她的每一句质问都是一道裹挟着回忆洪流的暖风,狠狠吹向雪烛摇摇欲坠的冰墙:“我们所有人……所有人都是真心真意地,把你当做‘我们的雪烛大人’来敬爱!更是把你当做……”忍的声音哽咽颤抖着,最终化作一句用尽全力的呐喊:“……当做我们割舍不断的家人来疼爱啊!!”

家人……原来,那些温暖的守候,那些无声的关怀,那些担忧的眼神,那些喜悦的泪水,其名为爱。

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,却最不敢奢望的东西。

“还有!”忍擦着汹涌的泪水,却越擦越多,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尖,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。

“你知不知道?!在香奈乎心里,你是她的兄长,她是这么尊敬你,喜欢你!!是我蝴蝶忍的……”她的目光如同燃烧的星辰,直视着雪烛迷茫的双眼,“——爱人啊!!”

这最后三个字,如同创世的神只之锤,带着万钧神威和滚烫的温度,狠狠砸下!

雪烛那封存着绝望与恐惧的心灵之渊底部,那亘古不化的最坚硬的冰层核心,发出了令人牙酸的、巨大的碎裂声!

兄长?爱人?

这两个称呼比“家人”更具体,更沉重,带着血脉相连的纽带感。

是蝴蝶忍,这个倔强、坚韧、从不轻易示弱的女孩,抛开一切骄傲和顾虑,亲手捧到他面前的一颗血淋淋、滚烫烫的真心!

一直沉默的香奈乎,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水光。

她没有言语,只是死死咬住下唇,对着雪烛,用力地、无比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
小小的手紧紧抓住香奈惠的衣角,那份无声的确认,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!

“姓氏不同那又怎样?!”忍的哭声中带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,“谁规定家人非要是血脉相连?!谁规定家人就不能有不堪的过往?!”

“家人!就是在明知道你一身缺陷、满身风雨的时候,还毅然决然地张开双臂拥抱你!是想告诉你,我们在这里!我们和你一起扛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