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风裹着寒意,吹得人直打哆嗦。镇上的街道比往年冷清,路边的集市也早早收摊,可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热闹气息。因为县里下发了一纸公文:准备在镇南那片荒地上设立经济开发区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茶馆里、供销社门口,三三两两的人群议论纷纷。
有人冷笑:“荒地能开发个啥?冻疙瘩地,连麦子都长不齐。”
也有人摇头:“听说要引进外资,那是城里大厂的事,跟咱老百姓八竿子打不着。”
甚至有人半开玩笑:“怕不是要画大饼哄咱吧?谁会真跑去那种地方砸钱建厂。”
可林亮听到这消息时,心口却像被火烧一样。前世,就是这一纸公文,改写了整个镇子的格局。那些敢第一批搬进开发区的厂子,几年后成了全县的支柱企业,有的甚至上市,老板们成了人人羡慕的风云人物。而周老三的竹编厂,因为犹豫观望,迟迟不肯搬迁,最终错过黄金机会,在大浪淘沙中一步步被边缘化。想到这里,林亮心里翻江倒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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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厂房里只剩下竹篾簌簌的摩擦声。林亮趁着工人散去,把一张草图摊在桌上。草图并不精致,却清晰勾勒出一片整齐的厂房,四周还有货车通道和仓库位置。
“周叔,我有话想和你单独谈谈。”
周老三抬头,烟锅里火星忽明忽暗。
林亮指着草图,语气坚决:“开发区不是虚的。以后镇里的政策、贷款、外贸渠道,都会先往那边倾斜。我们现在有了两万块利润,还有人心在手,正是搬过去的机会。”
周老三皱眉,深吸一口旱烟:“亮娃啊,我这把年纪,讲究的是稳。搬厂子,可不是小事。地皮钱、建厂钱,样样都得花。要是赔了,厂子可就散了。”
林亮的眼神比火光还亮:“周叔,你信我一回。眼前省几个钱,过几年就是错过几百万。更重要的是,别人去了,我们不去,以后出口的名额、政策补贴,全落别人手里。等到那时,我们想追都追不上。”
话语铿锵,像一记重锤敲进周老三心里。他沉默许久,眼神复杂。跟林亮打交道这段时间,他知道这小伙子说话从不打虚炮。可听着他这股笃定劲儿,心里还是一阵惊涛骇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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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,镇政府召开动员大会。礼堂里坐满了人,气氛喧嚣。镇长在台上拍着桌子,声音洪亮:
“同志们,改革开放就是机会!开发区是县里重点工程,凡是第一批入驻的企业,免三年地租,贷款优先,外贸配额优先!”
台下顿时一片哗然。有人窃窃私语:“免三年地租?真的假的?”
有人眼神闪动,却很快压下心思:“听着是好,可万一黄了呢?”
只有林亮,心中暗暗攥紧拳头:果然,机会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