贷款撑起了分厂,机器轰鸣,工人干劲十足。短短一个月,第一批订单顺利交货,供销社货款打回,银行也准时扣除了本息。
林亮松了口气,却没完全放松。夜里他在仓库转悠,竹叶清香还悬在空气里。他望着整齐成排的竹篮,心里不是滋味——这些货一贴上“国营工艺品厂”的标签,就被送往上海、广州乃至远洋。谁知道它们出自蒌溪镇?谁记得做它们的人?
“我们辛辛苦苦做,却连个名字都留不下。”他喃喃。
第二天例会,林亮丢下一句:“咱得有自己的牌子。”
老木匠刘师傅挠头:“小林,咱干的是实在活,何必整这些虚头巴脑?”
林亮笑:“越是简单的东西越需要记忆点。以后别人一提,就认得‘亮竹编’。”
他托人在县里印刷厂做了一个极简商标:一轮旭日映在河面上,下边三个字——亮竹编。第一批带标货送到供销社,负责人打趣:“小林,你这阵仗,倒像国营大厂。”
林亮只笑:“总得让人知道,蒌溪镇也能做出好货。”
几个月后,外地商人点名要“亮竹编”,说包装醒目、品质稳定,收购价硬生生比普通货高出两成。工人们心里这才真正服气,厂门口的木牌一挂,大家看牌子的眼神像看自家孩子,会心、发光。
阴云聚拢
名声一响,麻烦也随之而来。
三福厂的周强盯着“亮竹编”的木牌冷笑:“小子学会抬头了?那就让他低回去。”
当月起,几家常年供料的竹商陆续“闭口”——不是说“山里雨大路塌了”,就是“外地客商出高价全包了”。同样的料,报过来的价眼看着往上冒,一次比一次高。
仓库管事急得直挠头:“老板,再这么涨,咱做一只赚一毛都难!”
同时,县外贸局那头也忽然起了节骨眼:验厂延期、抽检加密、出口备案从“补录”变成“重新审核”,每一步都卡得滴水不漏。供销社的外销单被要求“走统一口径”,而“统一口径”的窗口,偏偏是三福厂最熟的那位科室。
阿福小声嘀咕:“像是有人在后头使劲。”
林亮没接话,只把拳头攥紧又松开。他明白,这是冲着“亮竹编”来的封杀:一头卡原料,一头卡渠道,把他往资金断流的悬崖上逼。
现金吃紧
原料价往上飙,产线不能停,工人工资还得按时发。账上资金像被抽走的水,见底见泥。
母亲看着他黑眼圈一天天加深,端来一碗滚烫的姜汤:“亮儿,别硬扛。要不先把分厂放缓些?”
林亮摇头:“娘,厂子一旦熄火,名声就凉了。越是这时候,越要稳住火头。”
夜里,他在分厂荒地站了很久。风把荒草压得伏倒又弹起,他忽然意识到:对手堵的是你的路,你得自己修一条。
绝地反击·其一:原料“反包围”
第二天一早,林亮骑车直奔柳溪村。
村口老人认得他:“又来收竹?”
林亮摆手笑:“这回不只收。我想跟村里签三年定向收购:我出钱在村里搭熏蒸棚、配刀具,培训挑料、剖片、熏火、晾晒的标准工艺。只要按标准出料,我按高于市价一成收;村里谁也不许‘吃回扣压质’。大家挣的是踏踏实实的‘工艺钱’。”
老支书眯起眼:“你这做法,等于把‘半道’的利润让给了村民。”
林亮点头:“对,换稳定、换品质、换速度。原料在村里就做好第一道工序,车一到,料就能上机。”
他当场拿出一纸合同,注明预付款+质保扣款的清晰条目;又把“亮竹编”的商标印在村里的熏蒸棚门楣上:柳溪工段。
第一批新工艺料进厂,密度、含水率、韧度全部达标。三福厂想抬价的供应商一时找不到着力点——上游被林亮“反包围”了。
绝地反击·其二:渠道“换车道”
渠道被卡,就换车道。
林亮把过去客户验货、耐水、耐磨的全套检测数据装订成册,连同“亮竹编”的品牌册子,亲自跑到省轻工外贸公司与市百货外贸公司。他的提案很简单:
我方提供稳定品质与准时交付;
先走代理出口,由你们统一报关;
预收30%定金,余款凭单据结清;
品牌与外箱标识保留“亮竹编”字样。
省公司的人翻着样品,爱不释手:“这工艺,比我们去年在广东看的还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