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蒌溪,空气里混杂着稻花与机油味。厂区的灯火连夜不熄,林亮几乎把自己绑在车间里。六成新品订单,听起来风光,但细分到每一个环节,却像在刀尖上走路。
“老板,这批竹条软硬不均,打出来的弧度差别大。”工艺师老黄急得满头汗。
林亮俯下身,摸了摸样品,眉头一皱:“这不是竹料问题,是蒸汽环节控温不稳。锅炉组,把温度曲线给我拉直——上下浮动不得超过三度!”
他想起前世的教训。那时蒌溪许多厂子一心求快,忽视了工艺稳定性。结果在验货环节大批返修,不仅赔钱,还砸掉了名声。重生一世,他绝不能重蹈覆辙。
工人们埋头赶工,年轻的学徒小梁一边操作一边嘀咕:“周老三那边的车已经出两趟了,我们这边还在打样,会不会太慢?”
林亮听见,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:“快是优势,但质量才是命根子。记住,宁可慢半天,也不能烂一批。”
傍晚,他把几件改良后的新品亲手打包,贴上样品标签,交给物流:“今晚空运,明早到广州口岸。”
送走货车时,他望着远去的尾灯,心里依旧悬着。约翰的邮件里那句“比例自动调整”像一把隐形的尺子,随时可能割掉他辛苦争来的份额。
第二天清晨,电话骤然响起。
“林先生,你们的样品到了,我们正在开箱。”翻译小王在那头急促地转述,背景里是老外的议论声。
林亮几乎屏住呼吸,直到听见一句:“Perfect curve, stable quality.” 他才长出一口气,唇角抿出笑意。
可喜悦还没完全展开,新的挑战就跟着压来。约翰在电话里补充:“好,但我们要加一条——下个月在纽约展会上,你们必须展示一款‘创新工艺’。没有新意,我们无法维持陈列计划。”
林亮心头一震。这不是交货,而是要他做研发。短短一个月,谈何容易?
夜里,厂房只剩他和几名骨干。白板上,他写下三个大字:“镶嵌编”。这是他前世在2000年左右才见过的工艺,用竹条与草芯交错嵌合,不仅美观,还能大幅提升耐用度。
“这工艺难度高,失败率大。”老黄犹豫。
“对。”林亮目光坚定,“但只要成功,一件产品就能顶他们十件标准款。”
与此同时,另一边的周老三也在盯紧进度。他看着自己仓库里堆成小山的标准款,冷哼一声:“林亮玩花样?等他耽误了交期,看客户还信谁!”
两个厂子,一快一稳,暗流涌动。
午夜,苏婉儿送来一碗热汤,放在林亮桌上。她轻声说:“你每天就睡三四个小时,身体吃得消吗?”
林亮握住她的手,笑意却带着倔强:“婉儿,你放心。我这一世,就是要把别人眼里的不可能,变成我手里的必然。”
厂灯照得白亮,映在他眼里,像是燃烧不尽的火。
新产品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