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流涌动
蒌溪镇的初夏,闷热得像要把人蒸化。空气里带着竹叶的腥涩味,厂区的机器轰鸣声昼夜不息,竹柳编织品一筐筐装箱运出,货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。表面上,芒芯厂蒸蒸日上,像一艘风帆正盛的大船,可林亮心里清楚,暗里一股看不见的风,正在悄悄聚拢。
消息接连传来:周老三的厂虽然被退了一批货,但他并没有偃旗息鼓。相反,他把价格继续压得更低,还频繁往山台县城里跑。有人看见他在银行大楼前笑脸迎送,甚至听说和几位金融口的负责人一同进出酒楼。
“亮仔,不好!”财务科长额头冒汗,急匆匆冲进办公室,“刚刚有人从县里回来带话,说银行可能要收紧贷款。”
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林亮眉头一皱,心里冷笑。果然,周老三要从资金链上卡自己——这手段,他前世吃过亏。那时候,芒芯厂正准备扩产,突然被抽贷,资金断流,厂子险些停摆。如今这一幕再现,只是换了个时机。
“林总,咱们要不要也去找关系?”有股东低声开口,“不然贷款一断,扩产就得停工,工人们怎么办?”
林亮沉默片刻,摇了摇头,语气坚定:“不慌。他走他的,我走我的。我们有订单,有信誉,只要产品不出问题,银行就不会轻易抽贷。”
话虽如此,他心里明白,生意场从来不是单靠货好就能稳赢的。人情、政策、金融,每一样都可能成为胜负手。
没过几天,镇里又传来新风声——开发区招商的地块,周老三提前预定了一大片。
“真的假的?要是真让他拿下,咱们厂可就被挤在外围了。”车间主任皱着眉头,声音里带着担忧。
“唉,人家有门路啊,咱们怎么比?”工人们小声议论。
厂区里隐隐浮起不安的气氛。即便机器轰鸣不歇,可谁都知道,这不仅仅是市场的比拼,更是一场关系与资源的较量。
深夜,林亮独自走在蒌溪河边。河水拍打着石岸,溅起一阵阵凉意,驱散不了心里的燥热。他想起前世的记忆:那时候,多少小厂因为贷款断流轰然倒下,多少人灰头土脸,被迫卖地、卖厂,连工人最后的工资都发不出。
“这不是生意,而是一场博弈。”林亮暗暗握紧拳头,“这一世,我绝不能再走老路。”
“亮仔。”一个柔和的声音传来。
他回头一看,是苏婉儿。她提着一盏煤油灯站在桥头,微风拂动着她的发丝,眼神满是关切。“你是不是又在想事?家里人都担心你。”
林亮望着她,心底的重压忽然轻了几分。他点点头,语气缓和:“婉儿,放心,这一仗我不会输。就算风浪再大,我也要撑下去。”
她轻轻走过来,把灯放在他身旁:“我不懂生意,但我知道,你做事比任何人都稳。只要你不放弃,大家就会跟着你。”
那一刻,林亮的心里像注入了一股暖流。
第二天一早,他便拍板下令:“把厂里最新的设计样品打包,直接送去广合会。哪怕还没完全定型,也要亮出来!”
股东们一愣:“广合会?那可是省里最大的平台,展位费不便宜啊。”
林亮目光坚定:“正因为贵,才要去。周老三在县里、镇里能压我,但他压不住全国的市场。我们要跳出他的局,用更高端的市场、更远的眼光,来争未来。”
厂区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阳光照在工人们的脸上,疲惫却又带着希望。
林亮心中清楚,这场暗流汹涌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前方的路很长,但他已经决定——走出去,才是唯一的出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