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城的夜空低沉，厚厚的云层压住了海面，连航灯的亮点都显得稀薄。启川大厦的会议室依旧灯火未眠，墙上的数据投影不断闪烁，像是一张被切开又重新拼合的网。几天前的“暗流合围”让整个团队紧绷到极点，即便眼下股价和授信都暂时稳住，众人的眉间仍有难以散去的凝色。
财务总监率先打破沉默：“亮总，三家外资行的授信口径虽然没降，但对我们提出了一个‘信息隔离期’的条款，说是要观察市场情绪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微沉，“这其实就是在试探，如果我们撑不住，他们随时可以缩手。”
市场部也递来一份简报：两家海外智库同日发表研究报告，主题依然是“过度透明与效率矛盾”。报告引用的案例看似客观，却反复提到启川，暗示“在复杂市场环境中，启川的做法可能无法持久”。配合着，还有几家媒体转载，标题都落在同一个句式——“能否长久”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质疑，而是以学术和专业的面孔，将怀疑钉在“未来”上。
林亮静静听完，把目光移向另一张投影——供应链的时延曲线。几条本来该平滑的线段在过去两天开始出现轻微抖动，尤其是两家关键材料厂的交货时差异常整齐。沈怀南的备注写得直白：“不是偶然，是人为拉扯。”
一时间，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极点。有人忍不住低声抱怨：“这样下去，咱们是不是该缓一缓？把透明板收一收，别什么都摊给外面看，省得被人拿来打。”另一位主管点头：“市场不看过程，只看结果。我们自己知道干得稳就好，何必非要把一切公开，让他们有机可乘？”
苏晴冷冷扫了两人一眼，没有说话。她知道这不是软弱，而是长时间绷紧后的疲惫。林亮却笑了，笑意很浅，但声音很稳：“他们希望我们收光，那才是他们的胜利。光退一步，影就进一寸。与其被动防守，不如反手。”
他顿了顿，把手里的笔重重落在白板上：“他们在渗透，我们就反渗透。”
几个字，让在座的人怔住。
所谓“反渗透”，不是去堵住每一条暗河，而是把河道推到阳光下。他提出的方案很快成型：第一，把启川的透明机制从公司内的透明墙，扩展到跨境链路，尤其是结算与清算环节。他要和两家未参与过围攻的中立清算机构合作，把跨境资金的流转节点也做成“沙盘”，允许特定机构与公众同步查看延迟与异常。这样一来，对手若再在暗池里做文章，异常会直接暴露在光里。
第二，他要把“社区影响曲线”升级成“区域合作指数”，邀请周边几家企业一起共享公共数据，不仅展示启川的成绩，还把护栏效应、交付率、供应稳定度一起纳入。这意味着启川不再是孤军，而是把透明当作一个“联盟的基础设施”。
第三，他计划在下一个季度财报会上，主动公布一份《反渗透报告》，把过去三周里截取到的异常交易、供应链拖延、媒体同步舆论，全部拆解成时间线和数据点，以公开的形式对公众和股东解释：哪些是正常波动，哪些是人为操控。
这一计划让团队一时无言。财务总监低声说：“亮总，这会不会太激进？等于是直接把对手拉到台面，逼他们反击。”
林亮眼神冷冽：“怕他们反击，就等于承认我们只能当猎物。要让他们知道，我们不是被动的鱼，而是能追光的船。”
会后，周老三打来电话。他听完林亮的设想，沉默片刻，才说：“亮仔，你这手棋有点狠啊，把光打到他们的水里，他们会翻脸的。”林亮淡淡一笑：“叔，他们已经翻过脸了。你守住护栏，我来守这片海。”
老三叹息，却能听出笑意：“行，你要真这么走，我就把护栏复制得更响亮，让他们连小厂子都别想渗进去。”
与此同时，婉儿和诗儿也察觉到林亮的状态。这些天他几乎彻夜不眠，常常一个人站在窗前，望着远处的航灯发呆。婉儿心疼地说：“你这样撑着，不怕身体垮吗？”林亮笑了笑，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怕。但比起怕垮，更怕退。”诗儿轻声接道：“那我们就陪你站在光下，不让你一个人。”
翌日，启川率先放出了“跨境沙盘”测试版。屏幕上，一条条跨境结算数据以秒级显示，任何异常延迟都会被标红。几家银行起初有些犹豫，但很快发现，这种沙盘比他们自己的监控更直观。几家中立机构点头称赞：“至少看得见。”
同一天，“区域合作指数”上线。周老三的园区被纳入样本，几家小厂子的数据第一次公开在启川的透明墙上。评论区热闹起来：“原来小厂子的交付也能入曲线？”、“护栏协议竟然是真的，不是噱头。”这一动作让渗透的手段难以再悄无声息，因为越多数据加入光圈，越难藏影。
然而，对手的反击来得更快。傍晚，三家外媒同日发文，标题惊人一致：“启川的透明实验，或将自毁边界”。文章称“过度公开”会导致竞争对手掌握过多情报，最终伤害启川自身。舆论一时再起波澜。
林亮只是看了眼，把文章放到透明墙上，配上一句回应：“若光能伤己，那影更能伤人。”
夜色渐深，风声呼啸。林亮心里明白，反渗透只是第一步。真正的风暴，或许就是对手酝酿的“联合断供”——当资本、舆论、供应链三线一起用力，甚至可能卷起整个港城市场的潮汐。
他看着远处的海，低声道：“他们要合围，我就把光投得更广。让所有人都看见——到底是谁在掀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