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城的三月，风仍旧凉，但阳光已开始透着温度。
寒潮并没有立刻退去，而是像一只迟迟不肯离开的兽，静静地卧在城市的边缘。只是，当第一批“轻厂”机器重新转动的那一刻，空气中便多了一种久违的气息——热与声的结合，生的预兆。
江北的厂区最先恢复脉搏。
天光透过巨大的采光窗，打在新刷的地坪上。空气里弥漫着金属与竹香混合的味道。传送带缓缓启动，机器发出均匀的低鸣。那是最美的交响——生产重启的声音。
“主线温度上升，风井声墙运行正常。”
“风速平稳，风噪低于三十五分贝。”
“竹条批次合格率九十八点七！”
一串串报数在调度台上此起彼伏。年轻的工程师们戴着耳机，眼神专注。几个月前，他们还在寒潮里焦虑地数账，如今，每一声机器运转，都是新的心跳。
林亮站在高台上，看着厂区的屏幕。上面显示着五座厂区的实时图像——江北、岭南、西南、蒌溪镇、港城卫星工业区。所有绿灯都亮着。
他没有笑，只是深吸了一口气，那种呼吸带着金属味，也带着泥土味。
“这就叫破冰。”老刘在旁边感叹。
“还没破完。”林亮回答，“冰裂只是开始，水流还要通。”
在岭南的工坊，新的竹编产品正从流水线上源源不断地出来。
这是启川“竹+光学”项目的首批成果——竹质声学板与光导片的复合设计。
原本用于建筑装饰的竹板，如今能导光、隔音、储能。
这种融合科技的竹艺被国外媒体称为“东方碳纤维”，在国际展会上，一夜之间成了焦点。
记者问林亮：“您为什么执意要把传统手艺拉回工业线？”
他只是笑：“因为竹子能弯，也能直。工业不该只有硬度，还该有柔性。”
这句话登上了《亚洲财经》周刊的封面标题——
“柔性工业：从竹到芯的东方逻辑”。
外资的目光开始重新聚焦。
日韩的代表团首先到访，提出以“技术合作”名义入股岭南厂区。
接着，欧洲的投资基金送来洽谈函，愿意为启川的“绿色工艺”提供贷款便利。
港城的媒体一片热议：“寒冬未尽，春风已动。”
苏晴却提醒道：“他们回来了，说明市场确实在解冻。但他们的脚，踩的还是老节奏。”
林亮点头：“是的，他们带着旧的温度，想借新的阳光。”
“那要不要合作？”
“可以合作，但不能让他们带温度计。”
蒌溪镇的变化最让人动容。
返乡基金扶持的小作坊一间间亮灯。竹条、木屑、布料、陶泥重新堆满小院。村里的广播每天都在念“启川潮票”最新公告——
“江北线首批返乡工人追加名额五十人！”
“岭南厂区的培训报名延长至下周三！”
“竹艺小学免费工坊开放报名！”
夜幕时分，老街的风井旁，孩子们围着火堆唱歌，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的香味。
婉儿走在石板路上，看见那群孩子笑得像春天的草芽。她转头对林亮说：“你看，他们才是真的‘节律’。”
林亮点头：“城市的节奏快，人的节奏慢；我做的一切，就是让两者重新对上拍。”
她轻声一笑：“那你自己呢？你一直快。”
“我也该慢一点。”
“什么时候慢？”
他看着远方：“等春天彻底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