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达了一个名字冰冷的指令:“砂眼计划”——
在港城与东京同步发起二级市场T+0高频挖坑、媒体影射与合规质疑三路突击:
挖坑:在流动性最薄的时段先用小额挂单拉高,再用大额市价单砸出缺口,逼触发跟随性止损。
影射:匿名投放“启梦账本节点由东京三人把控,存在‘东亚合谋’风险”的文章,制造“你们再透明,也可能是透明的骗局”之感。
质疑:推动“账本节点是否构成事实控制”的听证,把技术问题变为法律语义。
港城的屏幕再次被红色浇满。
CDS点差上行,投行的风控模型开始自动缩减对启梦的风险敞口。
在金融世界里,模型的恐惧比人的恐惧更快。
夜里,婉儿把两张图叠在一起——
一张是价格分时,一张是媒体热度。
两条线在某些节点精准重叠。
“这是算法在写故事。”她说。
林亮点头:“那我们,就用事实在写节奏。”
他让智行科技把“城市节能回路”的数据对外公开,以第三方平台的名义发布“节能曲线”:
在同样的人流下,港城过去三十日的能耗下降了17.9%;
而与启梦合作的外省两城,也在下降。
这不是“好听的K线”,这是城市在变轻的证据。
证据是故事的解药。
——
动荡之中,还有更细的裂缝在布:
启梦的一位老董事忽然请辞,理由是“健康”。
婉儿去医院看他,病房的窗帘半掩。
老董事叹气:“有人让我带话,说只要集团把芒芯的‘安全接口’授权给第三方托管,就能‘换来和平’。”
婉儿安静地握住他的手:“我们会让您休息,不让您为难。”
夜里回家,婉儿靠在窗前。港城的灯像星海,雨在窗外织网。
“如果我们把‘接口’交出去,一切就会停火?”她问。
“会停一天。”林亮回答,“第二天,他们会要算法的版本管理;第三天,会要激活密钥;第四天,会要账本的时间戳主权。”
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,“商业能谈,让步能做,但灵魂的开关不能交给别人。”
婉儿轻轻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她顿了一下,忽然笑了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嫁你吗?”
“因为我会做竹筐?”
“因为你身上,有一种不退。”
她抬眼,“可你也要答应我,别把自己逼到悬崖一厘米。”
——
清晨,海风把雨推走。
启梦发布了一封面向全体员工的公开信,只有四行字:
标准不降。
透明不退。
同事不丢。
城市不停。
很多人把这四句话贴在工位前。
也有人把它刻在合格章旁边的小木块上。
人心被看见,那些看不见的线就开始回拉。
午后,游墨敲开会议室:“亮总,‘流速阈值’到了。”
他把三条曲线叠在一起,指向一个窄窄的窗口:“今晚二十点到二十点三十,做空盘的资金压力点会与券源回收重合,若我们在此刻不拉升、只把买单平铺,他们会在犹豫里自伤。”
“为什么不拉?”有人不解。
“拉升会成为他们的理由——‘你看,他要护盘’。我们要的是他们在无理由里崩。”游墨说。
二十点整,港城的霓虹刚亮。
盘口像一面被按住的鼓,沉沉的。
二十点零七,第一波砸单落下,却没有砸穿,像拳头打在棉上。
二十点一三,第二波砸单跟进,盘口仍旧平整。
二十点二一,券源召回启动。几家量化模型在同一秒提示“危险”,自动减仓。
二十点二四,一根小阳线无声地爬了上去。
二十点二八,空头的保证金阈值被触发,局部强平开始。
没有人拉升,价格却像被看不见的手托起。
二十点三十,收盘。
会议室里没有欢呼。
林亮只是关掉屏幕,拿起外套:“回家。”
婉儿笑:“终于肯睡觉了?”
他摇头:“还不能。我们得做一件比反击更难的事——原谅波动,习惯长路。”
——
夜半,电话响起。
是东京来的加密讯息:
“砂眼计划·二期——跨境并购提案。”
争太三重机工要以“友好要约”收购启梦的一家核心子公司——智行的“城市边缘计算”业务。
价格动人,条件优渥,且附带一句话:
“若接受,停止一切市场行动;若拒绝,将启动全球专利合围。”
婉儿读完,轻声说:“他们终于露出真正要的——芒芯之后,是城市的脑。”
林亮看着窗外,港城的灯安静地呼吸。
“第三章,要把他们请到台前。”他把手机放下,“我们不做影子里打斗的戏。”
他合上灯,留下桌上一行小字,是他随手写的决策原则:
“价可易,权不可移;利可分,心不可散;货可堵,人不可绝。”
窗外的海面映着城市,像一面深而静的镜。
风过,波纹起伏,裂帛未止,但布的经纬,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