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澈缓缓站直身体，走到窝棚门口，望向西方沉入地平线的残阳，又转向东北方水上废墟的方向，最后，目光似乎穿越了更远的虚空，投向那个“公司”可能存在的远方。
两个月。是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，放弃一切对水下的好奇和探索，祈祷“公司”的“接触”是善意的，或者“清理”名单上遗漏了自己？还是趁着这两个月，不顾一切地加快探索，抢在“公司”之前，掌握水下“圣柜”的秘密，获取与之抗衡或谈判的筹码？又或者，全力转入战争状态，动员一切力量，在这片他们亲手建立的家园，与一个深不可测的庞然大物，打一场几乎看不到胜算的防御战？
每一条路，都布满荆棘，通向未知的深渊。
但有一点是确定的：放弃探索，将命运交给他人主宰，绝不是方舟的风格。祈求怜悯，在末世是最可笑的笑话。
林澈转过身，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迷茫，只有一片冰封的湖泊般的沉静，以及湖泊深处隐隐燃烧的、决绝的火焰。他的目光扫过李爱国、阿健、阿木、陈实，以及身后每一个屏息等待的队员。
“风暴要来了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像冰冷的金属，凿进每个人的耳朵里，“这一次，不再是天灾洪水，而是比洪水更精准、更冷酷的人祸。一个我们甚至不清楚全貌的敌人，已经对我们举起了刀，并且开始倒计时。”
他走回桌边，拿起那页写着“深潜者协议”和“60个周期”的残破日志，手指抚过那晕染的、却重如千钧的字迹。
“我们脚下，踩着的可能不是一个宝藏，而是一个连敌人都感到畏惧、却又势在必得的‘圣柜’。敌人不想让我们碰，甚至不想让我们靠近。为什么？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如炬：“因为那里面的东西，可能强大到能让我们拥有自保的力量，或者，危险到能让我们和敌人同归于尽！无论是哪一种，我们都不能蒙着眼睛，把决定权交给两个月后到来的陌生人！”
“我们没有退路了。”林澈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与决断，“必须知道水下藏着什么！必须知道‘公司’到底是什么！必须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，掌握我们自己的命运！”
他看向阿健和李爱国，一字一句，斩钉截铁：
“‘深潜计划’，提前启动！最高优先级！取消一切测试和保守方案！集中所有资源、所有人才，我要在一个月内，看到能够下潜、能够抵近观察、能够应对基本水下威胁的载具和队伍！我要在四十天内，对水下‘圣柜’入口，进行第一次有限度的、有准备的抵近侦察！我们要在‘公司’的‘窗口期’到来之前，至少要知道，我们面对的是什么，我们有可能争取到什么！”
“陈实主席，”他转向河岸镇领袖，“河岸镇立刻进入一级战备，与方舟防卫军协同，建立联合预警和防御体系。同时，协助我们，秘密打捞、研究这艘沉船和所有遗物，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关键！”
“另外，通知铁岩，启动所有情报线，动用一切手段，不计代价，我要知道关于‘公司’、‘潮涌窗口期’、‘深潜者协议’的一切！哪怕是最荒诞的传言！”
命令如同出膛的炮弹，带着硝烟和钢铁的气息，砸进凝重的空气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、巨大的压力和时间逼得喘不过气，但更被林澈话语中那股绝不坐以待毙、向死而生的决绝所点燃。
两个月的倒计时，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，寒光闪烁。方舟这艘刚刚度过洪水、清剿了匪患、建立起制度、点亮了灯火的大船，还未来得及享受片刻宁静，便已不得不调转船头，加足马力，义无反顾地、主动地，驶向了那片已知有风暴、却不知风暴有多大的、深不可测的漆黑海域。
平静的发展期，结束了。真正的挑战，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