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用力!顶住!”
林澈的吼声在风雨和洪水的咆哮中几乎变了调。他半边身子压在粗糙的木板上,肩膀顶着后面拼死用力的生产队员,浑浊冰冷的水流像鞭子一样从木板边缘的缝隙抽打出来,溅得他满脸满身都是泥浆。速干水泥混着沙石被疯狂地塞进裂缝,但水压太大了,刚填进去一点,立刻就被后续的激流冲开、稀释,效果微乎其微。
裂缝不仅没堵住,反而在持续的巨力冲击下,又向上、向两侧蔓延了几道可怕的龟裂。墙体鼓胀得更加明显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仿佛下一刻就要整个崩裂开来。
“钢板!把那块报废的车门板拖过来!”赵大山眼睛通红,对着几个队员嘶吼。
几个汉子连滚爬爬地冲出去,从旁边抢险物资堆里拖来一块锈迹斑斑但还算厚实的旧卡车车门。几个人喊着号子,将这沉重的铁板奋力抬起,对准那喷涌的裂缝狠狠拍过去!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铁板勉强盖住了裂缝的主要喷水口,但边缘依旧有水柱激射。更可怕的是,巨大的水压推得顶着铁板的几个壮汉蹬蹬蹬向后连退了好几步,脚在湿滑的地面上犁出深深的痕迹。
“撑住!用撬棍别住后面!快!”林澈感觉自己半边身体都麻了,但他不敢松劲,他知道自己一松,后面的人心就散了。
就在这时,他腰间挂着的、用防水布仔细包裹的对讲机响起了李爱国嘶哑、急促、夹杂着巨大电流噪音的声音:
“林……林队!地下……汇报!”
“说!”林澈一边用肩膀死命顶着木板,一边对着对讲机吼道。
“核心……核心升级到最关键……热交换器整体更换……需要精密对接……最快……最快还要半小时!”李爱国的声音充满了极度的疲惫和更深的焦虑,“但是……备用电源……最多还能撑二十分钟!重复,二十分钟后……全基地……大范围停电!”
半小时的维修,二十分钟的电力。
这意味着,就算李爱国他们拼了命准时完成,基地也要面临至少十分钟的完全黑暗和动力瘫痪。水泵会停,照明会灭,一些依靠电力维持的应急设备会失效……而洪水,还在外面疯狂地冲击着围墙!
十分钟的绝对脆弱期。
林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几乎窒息。但他连骂娘的时间都没有,东墙的裂缝在铁板的覆盖下虽然暂时遏制了主喷流,但墙体整体的鼓胀和呻吟并没有停止,甚至铁板边缘被水压冲得开始变形。
“爱国!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!二十分钟内,必须给我完成!新核心必须提前启动!没有条件,创造条件也要上!”林澈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不可能的命令。
“……明白!我们……拼了!”李爱国那边传来一声带着颤音的回应,随即通讯中断,只剩下嘈杂的电流声。
祸不单行。
“林队!大门!大门那边出事了!”一个浑身湿透、连滚带爬从主门方向跑过来的防卫队员,脸上毫无血色,声音带着哭腔。
林澈心头猛地一沉。东墙未稳,大门又危?
“说清楚!”
“上游……上游冲下来好多大树干子、破房子架子……全……全堵在大门正前方的水道里了!像……像打了个坝!”队员上气不接下气,“水一下子涨高了好多,全往大门上压!老周队长说……说大门门轴的声音不对了,怕是要撑不住!”
林澈瞬间明白了。洪水裹挟的巨大杂物在狭窄的入口处形成了天然堵塞,抬高了水位,让大门承受的水压倍增。一旦大门被整体冲垮或者变形撕裂,洪水长驱直入,后果比东墙局部塌陷严重十倍!整个前区,包括刚刚稳定的东墙内侧,都会瞬间沦为泽国!
“老周呢?”
“周队长带人在门后加固支撑,但……但他说堵在外面的东西不弄开,光在里面顶,怕是顶不住多久!”
两难!
东墙裂缝危如累卵,全靠人力死顶和一块铁板勉强维持,随时可能崩溃。一旦他带人离开去处理大门,这边压力稍减,裂缝很可能瞬间扩大,功亏一篑。
可大门是真正的命门!大门若失,全局皆崩!而且,堵塞物不清除,水位只会越来越高,压力越来越大,拖得越久,大门越危险。
时间!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!东墙要时间巩固,大门要时间清理,地下能源核心更要时间!而洪水,不会给他任何时间!
冷汗混着冰凉的雨水,顺着林澈的脊背往下淌。他目光急速扫视。东墙边,赵大山和几十个生产队员、防卫队员脸憋得通红,用身体、用工具、用意志和那道裂缝搏斗,每个人都到了极限。大门方向,虽然看不到,但那隐约传来的、不同于洪水撞击的沉闷巨响和金属扭曲的呻吟,让他头皮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