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地上,闹事的双方被分开看押着,周围围了不少人,窃窃私语,气氛紧张。看到林澈过来,所有人都闭上了嘴。
林澈扫了一眼,参与冲突的,新旧都有,大约八九个人。一个个梗着脖子,脸上带着不服气和后怕。
“谁先动的手?谁先骂的人?”林澈声音不高,但冷得像冰。
没人吭声。
“不说是吧?行。参与冲突的,所有人,今天晚饭取消。闹事的,无论新旧,扣除三日全部贡献点。先动手的,”他目光如刀,掠过那个脸上有抓痕的年轻老队员和一个鼻子流血的新人,“关禁闭一天,只给水。再犯,直接驱逐。”
惩罚相当严厉,尤其是对新人来说,三天没贡献点,意味着接下来几天只能吃最基本的保命口粮。那个年轻老队员脸色一白,想争辩,但接触到林澈毫无温度的目光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。”林澈目光扫过全场,“老人觉得新人占了便宜,新人觉得老人不公。觉得累,觉得苦,觉得委屈,是不是?”
没人回答,但很多人低下了头。
“那我告诉你们!”林澈猛地提高音量,“外面的世界,比这里苦一百倍,累一千倍!洪水刚退,有多少人连抱怨的机会都没有,就烂在泥里了?你们能站在这里,有力气吵架,是因为黑石峪还在!是因为围墙没倒!是因为还有人愿意给你们一口吃的,给你们一个卖力气换活路的地方!”
“觉得不公平?好啊,大门开着,现在就可以走!带着你的‘公平’,去外面自己找!看是洪水留下的沼泽吞了你,还是变异兽吃了你,或者别的什么‘公平’的幸存者抢了你最后一块饼子!”
鸦雀无声。连风声都似乎停了。
“留下来的,就给我记住黑石峪的规矩!”林澈一字一顿,“在这里,功劳苦劳,我记着!贡献点数,就是尺子!想吃得更好,住得更暖,更有面子?简单,拿出你的本事,干出你的成绩,挣到足够的点数!搬砖的羡慕修工具的?可以,你有那手艺,通过考核,你也可以去!没手艺,就比别人多卖力气,多干活,点数攒够了,也能换更好的待遇!”
“但有一点,谁再敢因为屁大点事,搞内讧,拉帮结派,排挤新人或者欺负老人,不管你是谁,以前立过什么功,在我这里,一律严惩不贷!黑石峪能扛过洪水,靠的不是某个人,是所有人绑在一起!谁想把它搞散,谁就是所有人的敌人!”
一番话,掷地有声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许多人,尤其是老人,都露出了惭愧的神色。新人们则眼神复杂,有畏惧,也有那么一丝……被纳入某种规则后的奇异安定感。
高压震慑之后,需要怀柔。林澈转向王娟:“王娟,从今天晚餐开始,新人伙食,每人每天加一碗野菜鱼汤。鱼就从附近水洼里捞,捞多少算多少,算是奖励他们这几天的辛苦劳动。”洪水退去,在一些水洼里确实困住了不少鱼,虽然不大,但也是难得的蛋白质。
接着,他又宣布:“另外,从即日起,设立‘预备成员’资格。新人中,劳动表现特别突出,或者有特殊技能贡献的,经队长推荐,管理层审核,可以提前获得‘预备成员’身份。预备成员可以搬到围墙内指定的临时宿舍,伙食标准与正式队员看齐,并参与部分内部培训和任务。阿木,从今天起,你就是第一个预备成员。”
人群一阵骚动。尤其是新人群体,看向阿木的眼神充满了羡慕,也燃起了更强的希望。那个因为排队冲突被惩罚的年轻老队员,脸色更加难看,但不敢再说什么。
冲突暂时被压了下去,食堂秩序恢复了。但很多人都清楚,矛盾只是被强压下去,并没有消失。资源的紧张,待遇的差异,新旧之间的隔阂与不信任,就像地上的淤泥,表面被铲走一层,底下还厚着呢。
在之后几天的劳动中,林澈特别留意观察。他发现,大部分新人虽然沉默,但干活确实卖力了些,尤其是听到“预备成员”和“鱼汤”之后。但也有些人,眼神里的疏离和戒备并未减少。
其中,那个叫“老疤”的中年男人,格外让他注意。此人干活不算突出,但也不算偷懒,总是独来独往,很少与旁人交流。休息时,别人聚在一起低声说话,他总是一个人坐在稍远的地方,目光却似乎总在不经意地扫过围墙的垛口、了望哨的位置、巡逻队经过的路线和间隔时间。有一次,林澈甚至觉得他的目光在自己和李爱国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,那眼神平静无波,却让林澈心里莫名地“咯噔”一下。
这人,不像普通的难民。他在观察,评估,而且很专业。
林澈把这个疑虑悄悄告诉了老周,让他暗中留意这个“老疤”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
就在林澈为内部隐患暗自警惕时,外部的不安信号也出现了。
这天夜里,负责外围巡逻的队员匆匆回报,在据点东南方向,距离围墙约一公里的一处泥泞滩涂上,发现了一些杂乱的脚印。脚印尺寸不一,明显不属于最近在附近活动的黑石峪队员或安置区的新人。更令人不安的是,在脚印附近的水洼里,还找到了一截被匆忙丢弃、制作粗糙的简易木筏残骸,看断裂痕迹,像是最近一两天内损坏的。
“脚印通往哪个方向?”林澈问。
“往东,进了那边一片被洪水冲垮的树林,痕迹就乱了,看不清楚了。”巡逻队员回答。
东边?那边除了洪水留下的沼泽和废墟,更远处应该是“河岸镇”的方向,但距离还很远。这些不速之客,是从哪里来的?是同样被洪水冲散的其他幸存者,偶然路过?还是……冲着黑石峪来的?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