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河湾”下游的乱石滩,是洪水过后新形成的一片区域。原本的河岸被冲垮,大量上游带来的巨石、断木在此处堆积,形成了一片犬牙交错、半淹在水中的复杂地形。浑浊的水流在这里变得湍急,冲刷着石缝,发出哗哗的声响。几处稍高的石滩露出水面,上面覆盖着黄褐色的淤泥和来不及腐烂的水草。再往后,是一片被洪水浸泡后枯萎倒伏的灌木林,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丘陵脚下。
这里水路可沿残存的旧河道接近,陆路也能从丘陵方向穿过来,确实是设伏和劫道的“好地方”。
阿健带着十名伏击队员,提前一天夜里就抵达了这里。他们没有生火,借着微弱的月光和逐渐积累的野外经验,悄无声息地布置起来。最佳的弩箭射击点选在了几块巨大、背对来路的岩石后和上方;通往石滩的几条小路被巧妙地布置了绊索和陷坑(里面插着削尖的木刺);撤退路线也预先勘察好,藏在石滩后方的灌木丛里,用枯枝做了伪装。
队员们两人一组,分散潜伏,用泥浆和枯草简单伪装了自己和装备,一动不动。阿健自己则爬到了一处视野最好的石缝后,用一块边缘参差不齐的石板遮住上半身,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,紧紧盯着下游水面和来路的丘陵方向。
时间在潮湿、阴冷和蚊虫的骚扰中缓慢流逝。白天,他们轮流休息警戒,啃着硬邦邦的粗粮饼,就着皮囊里带着铁锈味的凉水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眼神和简单的手势交流。他们知道,自己是在钓鱼,也可能钓上来的是鲨鱼。
第二天下午,日头偏西,光线开始变得昏黄。按照假情报,运输队这时候应该快到了。
水面依旧平静,只有风吹过的涟漪。丘陵方向也杳无人迹。
就在潜伏的队员们手脚都有些发麻,开始怀疑“鱼儿”是否真的会来时,阿健的眼神猛地一凝。
下游水面,靠近对岸芦苇丛的边缘,几个不起眼的黑点,正逆着水流,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游移动。不是顺流而下的漂浮物,是在划动!
他轻轻发出几声模仿水鸟的短促鸣叫。所有伏击队员瞬间绷紧了神经,轻轻调整姿势,弩箭上弦,手指搭上了扳机。
黑点越来越近,逐渐显出轮廓。是三艘船!不是简单的木筏,而是看起来用旧船板、铁皮甚至汽车外壳拼接改装过的舢板,船体加装了粗糙的木板护墙,上面还竖着歪歪扭扭的简易船帆。每艘船上,影影绰绰坐着三四个人。
船行得很小心,尽量借着岸边芦苇和岩石的阴影前进。船上的人穿着杂乱,但依稀能看出多以深色、看起来像是各种皮革拼凑的衣物为主,脸上似乎也涂抹了泥浆之类的伪装。他们手里拿着武器——长长的鱼叉、磨得发亮的砍刀、甚至还有一两把粗糙的木制弓弩。
是“剥皮者”!或者说,是他们猜测中的“水鬼帮”!看这架势,明显是来者不善,而且训练有素,懂得隐蔽接敌。
三艘改装舢板在距离乱石滩约百米处停下,似乎在观察。过了一会儿,两艘船继续留在原地警戒,最大的一艘则缓缓靠向一处相对平缓的石滩。船上跳下来五个人,动作敏捷,落地无声。他们端着武器,猫着腰,迅速散开,呈扇形向石滩内部、也就是假设中“运输队”可能经过的路径搜索前进。留在船上的两人,则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水面和丘陵方向。
时机到了!
阿健深吸一口气,猛地一挥手臂!
“嘣!嘣!嘣!”
弓弦震动空气的闷响几乎同时从三四个方向响起!数支蓄势已久的弩箭,带着死神的尖啸,从岩石后、石缝中疾射而出!
“噗嗤!”“啊——!”
两声短促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!一名刚刚踏上石滩的水匪被弩箭贯穿了大腿,惨叫着倒地。另一名正在搜索的水匪更惨,被一支弩箭从侧后方射入脖颈,哼都没哼一声就扑倒在地,手脚抽搐。
“有埋伏!退!回船上!”水匪中一个头目模样、脸上有道狰狞伤疤的汉子嘶声大吼,反应极快,一个翻滚躲到了一块石头后面。另外两名上岸的水匪也连滚爬爬地寻找掩体,同时端起简陋的弓弩向弩箭射来的方向胡乱还击。
但伏击队的攻击点选择得太好了,弩箭来自不同方向,形成交叉火力。又一轮弩箭袭来,虽然大部分被岩石挡住,但依旧有一名水匪躲避不及,被射中了肩膀,手中的砍刀“当啷”落地。
“冲!别让他们上船!”阿健一跃而起,抽出腰间的砍刀,率先从藏身处冲了出去。其他伏击队员也纷纷现身,如同扑食的猎豹,从各个埋伏点冲出,扑向那几名被压制在石滩上的水匪,同时也截断了他们退回舢板的路径。
留在船上的两名水匪大惊失色,拼命划桨,试图让船靠近接应,但船在浅水和乱石中转动不灵。岸上的水匪头目见退路被截,眼中凶光一闪,吼叫着挥舞鱼叉,带着受伤的同伴,反而向伏击队员反冲过来,试图搏命。
“杀!”
短兵相接瞬间爆发!水匪凶悍异常,全然不顾伤痛,招式狠辣,全是搏命的打法。但伏击队员们训练有素,配合默契,三人一组,互相掩护。阿健对上了那个水匪头目,对方鱼叉势大力沉,但招式粗野,阿健灵巧闪避,抓住一个破绽,一刀劈在对方持叉的手臂上,鲜血迸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