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舟据点”这个名字,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力量和希望,迅速渗透到营地的每个角落。人们谈论它时,胸膛会不自觉地挺起,眼神里也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光彩。它不再仅仅是一个遮风挡雨的避难所,更成了一个象征,一个需要所有人共同维护、驾驶它驶向未来的共同体。
更名带来的精神激励是巨大的,但林澈很清楚,精神不能当饭吃,也不能挡刀箭。方舟的真正根基,在于实实在在的生存能力和对未来的准备。而刚刚从“芦苇荡”带回的两样东西,以及那个萦绕不去的远方电波,恰好指向了这两个关键。
“芦苇荡”的动植物笔记,第一时间被送到了李爱国的技术组,和王娟的医疗队。这本用简陋纸张和炭笔、甚至植物汁液手绘记录的册子,在专业人士眼里,简直是挖到了宝藏。
笔记里不仅详细描绘了洪水后常见的水生、沼泽植物的形态、生长习性和可食性(包括哪些部位能吃,怎么处理去毒),还记录了几种新出现的、具有药用价值的杂草和菌类,有的能止血消炎,有的能退热镇痛,虽然效果可能不如旧时代的成药,但在药品奇缺的当下,每一丝可能都是救命稻草。更让王娟惊喜的是,笔记里甚至提到了一种生长在特定腐烂木桩上的苔藓,捣碎外敷,对“泥沼爬行者”那种毒液引起的红肿溃烂有奇效!这无疑是对抗那种新型怪物的宝贵知识。
笔记里也记载了一些危险的毒草和具有攻击性的新昆虫、小兽,并配了简单的图示和遭遇后的紧急处理办法。这对于即将要扩大活动范围、进行野外探索和采集的方舟来说,无疑能大大减少不必要的伤亡。
“好东西!真是好东西!”王娟爱不释手地翻看着,立刻组织人手,将其中关于药用植物和急救处理的部分誊抄出来,准备制作成简易手册,分发到各小队。“芦苇荡”那边承诺派人来传授的防水编织技术,也被赵大山记在心上,准备等条件稍好就组织学习,这对于改善营地防雨、制作工具容器都大有用处。
就在王娟和赵大山为实实在在的收获欢欣鼓舞时,李爱国却把自己关在了无线电监听室兼他的临时“实验室”里,对着那台破收音机和一堆涂写满奇怪符号、数字的草稿纸,眉头紧锁。
阿木被允许在一旁打下手,这个年轻人对电波和机械有着天生的敏感,此刻也屏息凝神,听着耳机里那断断续续、充满杂音却异常规律的陌生广播。
“……阿尔法……七……确认……伽马三号节点……温度……负十二……压力……稳定……备用电源……百分之六十三……”
冰冷、平板的男声,以固定的语速和节奏,重复着这些夹杂着数字、字母和少量词汇的片段。背景里是微弱但稳定的电流嗡嗡声,偶尔有一段极短的、旋律单调的电子音。
“李工,这……这真的不是人在说话吧?”阿木摘下耳机,小声问,“感觉像个……机器?”
“很可能是。”李爱国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和凝重交织的光芒,“语法过于规整,语调毫无变化,内容重复周期精确。这更像是某种自动化设备发出的状态报告或标识信号。里面提到的‘节点’、‘温度’、‘压力’、‘备用电源’……听起来像是某种监测站,或者……前文明留下的自动化设施。”
“监测站?还在运行?”阿木倒吸一口凉气。洪水、地震、各种灾难过后,还有东西能在无人维护的情况下,持续不断地发出信号?
“不一定是完全‘无人’,”李爱国沉吟道,“也可能是预设程序在低功耗下维持基本运行,或者……有幸存者团体在维持和使用它。但从信号内容和形式看,前者的可能性更大。这是一个……遗迹的信号。一个还在‘呼吸’的旧时代遗迹。”
这个推断让监听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一个仍在运作的旧时代设施,意味着什么?可能意味着封存的能源、珍贵的设备、未受损的仓库、甚至是……超越当前认知的科技知识!但也可能意味着致命的防御系统、未知的辐射污染、或者被更强大、更危险的势力占据。
“能定位更精确的位置吗?”林澈不知何时走了进来,显然他也一直在关注这件事。
李爱国摇摇头:“只能大致判断在正东偏北方向,距离……根据信号衰减和电离层情况粗略估计,可能在上百公里,甚至更远。没有专业的测向设备,精度太差。但信号本身很‘干净’,传播路径上障碍不多,可能是在一片相对开阔的高地,或者……海拔较高的地方。”
上百公里,甚至更远。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方舟据点目前的能力范围。那片区域是什么样子?有什么势力盘踞?一无所知。
“这件事,列为最高机密。仅限于我们几个知道。”林澈当即做出决定,目光扫过李爱国和阿木,“对外就说我们在尝试修复无线电,收到的都是杂波。爱国,你继续研究这个信号,尝试分析它的编码规律,如果能破译出哪怕一点点有效信息,都可能价值连城。同时,记录下所有出现的数字和代码组合,也许以后能用上。”
“明白。”李爱国重重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