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油快艇沿着“老山头”指点的水路,在复杂多变的洪水后河道中穿行了三天。水情确实比预想的复杂,有些地方水流湍急,有些地方则被倒伏的树木和垃圾堵塞,需要小心绕行甚至短暂上岸清理。但沿途的景象,也显示出这片水域的生机——水鸟多了起来,鱼群不时跃出水面,岸边被洪水冲刷过的土地上,野草和灌木开始疯长,甚至能看到一些小动物活动的痕迹。
第四天下午,按照估算,应该接近“河岸镇”所在的水域了。铁岩命令放慢船速,提高警戒。果然,在绕过一道长满芦苇的河湾后,前方的水面变得开阔,对岸的地势明显隆起,形成一片较高的河岸台地。
台地上,依着地形,密密麻麻地建着许多房屋。大多是木头搭建的,有些看起来干脆就是用半沉的旧船改造的,屋顶铺着厚厚的芦苇和防水布。几道简陋的木制栈桥从岸边伸入水中,上面拴着大大小小数十艘船只,有简陋的舢板,也有稍大些、看起来能出远些的渔船,甚至还能看到一两艘带简易桅杆和风帆的较大船只。此刻正值傍晚,许多屋顶飘起袅袅炊烟,隐约能听到人声、狗吠和修补船只的敲打声。
规模确实不小,粗看下来,房屋不下七八十间,人口恐怕真有两三百。镇子外围,能看到用削尖的木桩和废旧船板、汽车外壳拼凑而成的简易围墙和了望塔,塔上有人影晃动。
“看!有船过来了!”负责了望的石头低声道。
只见三艘速度颇快的窄长渔船,从镇子方向的河道岔口驶出,呈品字形,不偏不倚地朝着他们的快艇迎头而来。船上各有三四个人,手持鱼叉和简易的弓,远远地就挥手示意,动作带着明显的警告和戒备意味。
“减速,停船,表明身份!”铁岩沉稳下令。船老大关闭了柴油机,快艇依靠惯性缓缓滑行。铁岩走到船头,摘下头盔,向对方举起双手,示意没有武器在手,然后用尽量清晰的嗓音喊道:“我们是南边‘方舟据点’的人!带着和平的意愿和礼物,来拜访‘河岸镇’的朋友!没有恶意!”
对面的渔船在距离几十米外停下,船上的人交头接耳一番。过了一会儿,一个头戴破旧草帽、肤色黝黑、眼神锐利的中年汉子站在中间那艘渔船船头,用同样洪亮的声音回应:“方舟据点?没听说过!你们来干什么?带这么多人和船?”
“我们刚刚在洪水中站稳脚跟,听说了上游有‘河岸镇’的朋友,特意前来结识,看看有没有互通有无的可能!”铁岩不卑不亢地回答,“我们只有五个人,带了些自己做的工具和药品作为见面礼!”
对方又嘀咕了一阵,那中年汉子喊道:“可以靠岸!但武器必须交出来,暂时由我们保管!只能过来三个人,进镇子!其他人留在船上,不得靠近!”
条件苛刻,但在预料之中。铁岩回头看了一眼队员们,点点头:“可以!我们遵守你们的规矩!”
快艇缓缓靠向对方指定的、一处位于镇子外围的简陋栈桥。靠岸后,墩子、石头、船老大和小禾留在船上,铁岩、石头(作为新人代表和通译,因为他更熟悉这一带口音),以及小禾(作为医疗人员展示善意),三人下船。他们主动将随身的弩箭和短刀解下,放在船头甲板上。对方派了两个人上船检查,确认没有其他武器后,将武器收走,态度稍缓。
“跟我来。”那中年汉子打量了铁岩三人几眼,转身带路。另外几艘渔船则在周围水域缓缓巡弋,保持监视。
走进“河岸镇”,一股混杂着鱼腥、烟火和水汽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。地面是夯实的泥土,还算平整,但到处是水渍和鱼鳞。房屋低矮拥挤,但看得出经常修补维护。街上行人不少,男女老少都有,大多穿着用鱼皮、粗布甚至塑料布拼接的衣服,脸上带着劳作后的风霜,看到铁岩这三个陌生人,都投来好奇、警惕、或淡漠的目光。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,女人们在水边清洗衣物或处理渔获。整个镇子虽然简陋,但运转有序,显示出一种顽强的生存活力。
中年汉子将他们带到镇子中心一处稍大、用旧船板加固过的木屋前。屋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,有男有女,看起来是镇子里的头面人物。为首的是一个同样皮肤黝黑、脸上皱纹如刀刻、但眼睛明亮有神的老人,他坐在一张用树根雕成的粗糙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旱烟杆。
“这是我们镇长,老鱼头。”带路的中年汉子介绍。
“鱼头叔,你好。我们是下游‘方舟据点’的,我叫铁岩,这是石头,小禾。”铁岩按照事先想好的称呼,主动开口,语气恭敬。
老鱼头“吧嗒”抽了口烟,烟雾缭绕中,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,尤其在背着药箱、显得有些紧张的小禾身上多停留了一瞬。“坐。方舟据点……没听过。洪水后新起的?”
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铁岩在对面一个木墩上坐下,尽量放松身体,“我们原来在黑石峪,洪水后合拢了不少幸存者,前些日子刚改名叫方舟据点。就在下游大概三四天水路的地方,靠着清水河一条支流。”
“黑石峪……有点印象,听说以前是伙硬茬子。”老鱼头点点头,不置可否,“你们这趟来,想干什么?真就是串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