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测试成功!”高个子的声音带着破音,“水温升了15度!”
老吴的声音混在背景里,有点哑:“记着,焊的不是铁,是人心。”
陈默望着窗外越积越厚的阳光,把导航里的北线坐标又放大一格——阿木仁说的三处塌方点,此刻正显示在边境牧区的等高线上,像三道深浅不一的伤口。
孙建国是在午休时摸到活动室的。
他隔着玻璃门往里看,焊接舱旁的墙上已经贴满便签:有小学生用蜡笔画的暖气片,有退休工人写的“修好了”,还有张烟壳纸,歪歪扭扭写着“热了三天”。
他摸出兜里的便签纸——是从供热站台账上撕的,边角还留着红色的“机密”字样。
犹豫片刻,他推开半扇门,把便签贴在最显眼的位置,用钢笔写:“请继续。”
笔帽扣上的瞬间,他听见身后有人抽鼻子。
回头看,是张婶抱着个铝盆站在门口,盆里的姜茶正冒着热气。
“孙站长喝口?”张婶把盆往他怀里塞,“比去年的甜。”
孙建国接过时,指尖碰到盆底——是温的,像被人捂了一路的暖手炉。
当晚的服务区飘着细雪。
陈默蹲在挖机履带旁,用扳手拧紧最后一颗螺丝。
机油混着雪水从指缝滴落,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褐色的圆。
车载电台突然“滋啦”一声,传来模糊的童声:“钢……叔叔……李奶奶说……别……忘……”
他直起腰,手套上的雪开始融化,顺着手腕往袖管里钻。
小宇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:“……回来……”陈默没说话,摸出手机打开地图,手指在原定路线上划了道弧线,在西北方15度的位置点下临时标记——那里有个小红旗,标注着“小宇的学校”。
引擎启动时,履带碾过积雪的“咯吱”声比往常更沉。
陈默调低暖气,把小宇的蜡笔画贴在操作台上。
画里的挖机正喷着热气,房顶上飘着炊烟,远处的山尖泛着雪光。
他看了眼油表,又扫过导航里的冻土断层带——那里的积雪预报显示“深达一米二”,常规道路的标识已经淡得像要消失。
“该走了。”他对着画里的小人说,声音被引擎声吞掉一半。
挡风玻璃上的雪越下越密,渐渐模糊了前路,却让操作台上的便签纸显得更清晰——那是今早离开时,小宇偷偷塞进来的,写着:“钢铁叔叔,北边的雪大,你的铁胳膊要暖暖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