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没人记得的桩基(2 / 2)

他绕着桩基走了三圈,靴印在雪地上压出深痕。

“拆了可惜。”他突然说,弯腰用树枝在雪地上画草图,“冻土带结构敏感,大动会扰动周边冰层。不如……”他画出阶梯状的线条,“切割出平台,焊上护栏,顶部装太阳能灯。桩子当路标,还能给羊羔避风。”

阿木仁凑过来,皮袍上的银饰碰出轻响:“这能成?”

“我爸当年修桥,总说‘钢筋要长眼睛’。”陈默摸出焊枪,面罩的黑玻璃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,“这桩子的眼睛还亮着,不该埋。”

焊接的弧光在雪地里炸开时,苏晴烟的相机记录下陈默的侧脸。

他左手扶着护栏,右手握着焊枪,护目镜上的雾气被热度烘成水珠,顺着脸颊滴进领口——像极了三年前她在暴雨里拍到的,他给山村小学修围墙时的模样。

完工那日,桩基顶部的太阳能灯第一次亮起。

暖黄色的光晕里,陈默仰头看了很久,直到苏晴烟的镜头怼到他面前:“陈师傅,说两句?”

他愣了愣,伸手打开车载广播。

电流杂音里,他的声音有些发哑:“桥不在了,桩还立着。也算有人来过。”

返程时,车载电台突然响起杂音。

苏晴烟调大音量,老吴班长的声音混着电焊的噼啪声传出来:“小陈,第二片区七栋楼全通暖了!李奶奶非让我录这个——”

背景音里传来小宇的尖叫:“陈叔叔!我和李奶奶包了酸菜馅饺子,冻在冰箱上层!你回来要吃三个!”还有李奶奶的笑骂:“小祖宗,人家开挖机的能吃三个?得八个!”

陈默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住。

他望着挡风玻璃外渐暗的天色,突然转动导航旋钮。

苏晴烟瞥见屏幕上的终点从“下一个求助点”变成了“老工业城入口”,后视镜里,她系在雨刮器上的橘色围巾被风掀起,像团跳动的火。

“要变天了。”陈默突然说。

他调低暖气,后颈的冷汗很快被吹干——这是他应激反应前的征兆。

苏晴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际,铅灰色的云正从北边压过来,像群狂奔的野马。

车载气象仪开始闪烁红光,提示音轻得像句耳语:“漠河段冻土带……”

“白毛风要来了。”陈默轻声补完,脚下的油门却踩得更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