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羊皮袍结了一层冰壳,像披着一块硬纸板。
“风向变了!”他扯下帽子,白发上的冰碴簌簌掉在地板上,“西北转北,原路径被新雪埋了!”
陈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抓起防寒服重新穿上,拉链拉到顶:“救护车呢?”
“胎压报警。”图尔根指向窗外,救护车的左后胎已经瘪了,“油表剩37%。”
陈默的手指在大腿上敲了两下——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。
他拉开后车厢门,备用油箱的红漆在风雪中格外刺眼。
“我去搬油箱。”他说,“你守着晴烟。”
风雪几乎要把他掀倒。
陈默抱着油箱往救护车走,钢索在肩头勒出深痕。
刚走到一半,一道黑影从雪墙后闪出来,枪管顶住他后腰:“放下。”
陈默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他慢慢转身,看见一张满是刀疤的脸——疤脸从左眉骨斜贯到下颌,像一条狰狞的蜈蚣。
他身后还站着两个戴毛线帽的男人,其中一个正用枪指着救护车的驾驶座。
“燃料。”疤脸的枪口往上抬了抬,“全给我们。”
“不行。”陈默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冻硬的石头,“救护车上有孕妇。”
疤脸笑了,刀疤跟着扭曲:“孕妇?老子要过国境线,比她急。”他抬肘撞向陈默的肋下,陈默偏头闪过,油箱“咚”地砸在雪地上。
“炸了灯柱。”疤脸对同伴说,“让他们找不着路。”
“砰!”
荧光引导灯柱在二十米外炸开,绿色碎片混着雪粒四溅。
另一个人举起枪托,砸向无线电中继器,塑料外壳碎裂的声音比枪声还响。
陈默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望着逐渐熄灭的灯柱,突然弯腰扛起油箱,往挖机方向跑。
疤脸的枪响了,子弹擦着他耳朵飞过,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黑沟。
“陈默!”苏晴烟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,带着哭腔,“别过来!”
陈默冲进驾驶舱,反手锁上门。
他扯下被雪打湿的帽子,扔在地板上:“他们要燃料越境。”他说,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按动,“我启动双引擎,用液压发电机给救护车供电。”
苏晴烟的手机屏幕亮着,上面是无人机残骸传回的画面——模糊的雪幕中,几点红光在闪烁。
“我连了热点。”她咬着嘴唇,“用LED灯发SOS。”
陈默抬头看向窗外。
挖机的探照灯照亮了小片区域,他看见自己刚才插在雪地里的荧光棒,绿色的光在风雪中明明灭灭。
“我出去插标记。”他说,“每百米插一根,能引路。”
“不行!”苏晴烟抓住他的手腕,“你会被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要燃料,我不给。”陈默掰开她的手指,“但路得通。”他套上防滑链,把焊枪和角钢塞进工具包,“你盯着手机,有信号就喊我。”
风雪比刚才更猛了。
陈默弯腰插第三根荧光棒时,听见远处传来引擎声。
他直起腰,眯眼望向风来的方向——三辆军用越野车冲破雪幕,车顶的探照灯像三把银色的剑。
“边防巡逻队!”图尔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响,带着破音的欢呼,“小石头他叔带队!”
疤脸的枪响了两声,很快被更密集的枪声压下去。
陈默看见那三个男人举着枪往雪沟里跑,却被巡逻队的探照灯照得无处可藏。
救护车的引擎重新轰鸣时,陈默正往驾驶舱爬。
他的睫毛结了一层冰,像戴了一副白色的面具。
苏晴烟在里面敲玻璃,脸贴在冷硬的玻璃上,鼻尖冻得通红。
“成功了?”他关上门,风雪被隔绝在外,“小芳……”
“呜哇——”
婴儿的啼哭混着救护车的鸣笛钻进来。
陈默愣了愣,转头看向苏晴烟。
她的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星子,嘴角沾着刚才咬开的巧克力渣:“刚才……你喊我名字了。”
陈默的耳尖瞬间红了。
他假装去调暖气,手指在按钮上按错了三次:“救你的时候。”
苏晴烟笑了,笑声像解冻的溪水:“我听见了。”
车载电台突然响起清晰的电流声,老吴班长的声音带着鼻音:“小陈,县医院说准备好产房了。”背景音里,小宇的尖叫格外清晰:“陈叔叔要当干爸!”
陈默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住。
他望着挡风玻璃外逐渐转弱的风雪,晨光正从云缝里漏下来,给雪地镀上一层淡金。
苏晴烟的手指悄悄伸过来,碰了碰他戴手套的手背。
“该走了。”他说,发动了挖机。
机械臂抬起时,铲斗上的积雪簌簌落下,露出
救护车的顶灯在前方摇晃,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