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关掉水阀,侧耳听了听——是山土滑坡特有的闷响,混着村民的惊呼声。
他扯下手套塞进苏晴烟手里,大步走向挖机:“拿上急救包。”
塌方的村道被落石堵了大半,两个村民正扶着额头流血的老人。
陈默绕着山体转了两圈,手指叩了叩裂开的岩层:“裂缝深度不到半米,走向和等高线平行。”他回头对苏晴烟说,“半小时内不会二次滑坡。”
挖机的引擎轰鸣响起时,苏晴烟已经架好相机。
她看见陈默操纵着挖斗精准地勾起半吨重的石块,像在拆一副巨大的积木;看见他把碎土堆成临时路肩,轮胎压过的地方立刻平实;看见他用斗齿在路基下挖出导流槽,防止融雪积水。
“陈师傅!”流血的老人被扶过来,手里攥着两个煮鸡蛋,“俺们村就这一条出山道,您这是给俺们修命呢!”
陈默摆了摆手,继续调整挖斗角度。
苏晴烟的镜头扫过他沾着泥点的侧脸,忽然注意到他左腕的旧伤——那是三年前废墟里钢筋划的,此刻正随着挖机的震动微微发颤。
她按下录制键,对着镜头轻声道:“他总说自己只是开机器的,但机器在他手里,就成了能托住生命的手。”
视频上传时,手机屏幕亮起成片的提示:“基建侠又营业了!”“这才是真正的超级英雄!”苏晴烟抬头,见陈默正把最后一块碎石推到路基外,晨光照在他沾着泥的安全帽上,像给那顶旧帽子镀了层金边。
老工业城的暮色漫进来时,小宇的身影从巷口蹦了出来。
他裹着李奶奶织的红围巾,怀里的保温桶腾着热气:“陈哥!奶奶说酸菜饺要趁热吃,凉了酸菜会苦!”
陈默蹲下身,指尖碰了碰孩子冻红的鼻尖:“作业写完没?”
“写了!”小宇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,“数学全对,语文的看图写话老师打了三颗星!”他指着其中一页,“我写‘陈哥的挖机像会走路的家’,老师说这个比喻特别好!”
苏晴烟蹲下来翻作业本,见稚嫩的铅笔字歪歪扭扭:“家有铁壳壳,家有暖烘烘,家有陈哥的大手掌,还有……还有苏姐姐的相机光。”她喉咙发紧,抬头时正撞进陈默投来的目光。
他没说话,只是伸手揉了揉小宇的脑袋,把保温桶放进挖机的保温箱里——那是他去年给李奶奶修厨房时,用旧冰箱压缩机改的。
“陈小子。”老吴班长的声音从巷口传来。
他拄着焊枪改的拐杖,手里提着个铁架子,“给你焊的工具挂架,装驾驶舱右边。”他眯眼打量挖机,“两个人住,得有个能做饭的地儿。我让人捎了台小煤气灶,明天给你装。”
陈默接过铁架,指尖抚过焊口的纹路——是老吴特有的“鱼鳞焊”,每道纹路都像片精心摆好的鱼鳞。
他抬头时,老吴已经转身往巷子里走,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,却比三个月前直了些。
“老吴头最近在社区教小孩焊铁皮青蛙。”李奶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巷口,怀里抱着那只花斑猫,“说‘手不能抖,心就不能慌’。”她把猫塞进苏晴烟怀里,“这馋猫今天没扒冰箱,蹲窗台等你们呢。”
夜色渐浓时,挖机的暖风机嗡嗡作响。
陈默坐在改装过的折叠凳上,给小宇检查作业;苏晴烟靠在副驾上,给相机充电;花斑猫蜷在仪表盘上,尾巴扫过那两枚戒指。
“明天……”苏晴烟突然开口,“还要继续走?”
陈默正在给小宇讲解数学题,闻言抬头。
他指了指墙上新贴的手绘地图——那是他用尺子一笔笔画的,每个他们去过的地方都标着红五星,“漠河、雨崩、通麦、老工业城……”他的手指停在“老工业城”的位置,“走到哪,哪就是家。”
苏晴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发现地图角落多了行小字:“下一站:未知,但有你。”她伸手摸了摸那行字,墨迹还未完全干透,像是刚写上去的。
次日清晨,苏晴烟是被煎蛋的香气唤醒的。
她掀开新挂的窗帘,见陈默正站在新增的折叠灶前,手里的铁锅被他擦得锃亮。
驾驶舱右侧多了个小储物柜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李奶奶送的饺子、老吴给的调料,还有她上次落在大理的马克杯。
“醒了?”陈默回头,手里的铲子还滴着油,“老吴说煤气灶要预热十分钟,我调了三次火力。”
苏晴烟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——那根她去年在拉萨买的初阳色围巾,不知什么时候被重新系上,正随着晨风轻轻扬起。
她举起相机,镜头里是陈默系着蓝布围裙的背影,是灶上腾起的热气,是窗外逐渐亮起的街灯。
“咔嚓。”她按下快门,照片标题是《家的形状》。
车队驶入老工业城边缘时,积雪未化的街道泛着青灰。
街灯在晨雾里昏黄如豆,照见第一辆卡车上涂着的“基建支援”字样,照见后面跟着的挖掘机、装载机,照见驾驶座上探出头的年轻司机——他们举着手机,屏幕上是苏晴烟昨晚发的视频,标题是《寻找修理世界的人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