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的拐棍尖磕在拱门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她松开手,白色袜子踩过防滑钢板,摇摇晃晃走了三步——第四步时膝盖一弯,整个人栽进沙池的软胶垫里。
“妈妈!”她仰起脸,眼睛亮得像沾了晨露的星星,“不疼!”
其他孩子跟着涌进来。
穿背带裤的男孩拽着滑梯扶手往上爬,扎羊角辫的女孩把脸贴在反应釜玻璃上看绘本,坐轮椅的孩子被小伙伴推着,在镂空步道上压出“叮叮当当”的脆响。
家长们站在拱门外,有人抹着眼泪,有人举着手机录像,李奶奶攥着小宇的手,老花镜上蒙了层雾气。
苏晴烟的相机镜头在人群里穿梭。
她躲在废弃的矿石传送带后面,取景框里闪过无数个瞬间:小石头妹妹把捡来的钢渣塞进沙池当“宝石”,小宇举着钢花印章给每个孩子盖手背,还有个戴助听器的男孩,正把耳朵贴在钢架上听——那里传着远处挖机液压杆的轻响,像大地在呼吸。
她最终在高炉底部找到陈默。
他正半蹲着,帮一个穿恐龙T恤的男孩修脱链的童车。
男孩的膝盖蹭破了皮,陈默从工装裤口袋摸出创可贴,动作比给钢架打胶还轻。
“叔叔你是修这个的吗?”男孩吸着鼻子问。
“我修房子。”陈默拧紧最后一颗螺丝。
“可你刚才修的是我的车啊。”
陈默的手顿住。
他想起昨夜暴雨里补焊的焊缝,想起老王师傅拍着天车说“老伙计没生锈”,想起小宇按在水泥里的手掌印。
风掀起他的安全帽带,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,像一串被碰响的铜铃。
“车也是房子。”他说,轻轻推了把童车,“装着你,装着你的笑声,就是房子。”
童车“吱呀”着冲进人群,男孩的欢呼被风卷得老高。
苏晴烟的镜头定格在陈默的侧脸上——他望着跑远的孩子,嘴角翘了两毫米,像块久未融化的冰,终于裂开条缝。
《废墟上的笑声》上传两小时,播放量破百万。
陈默坐在挖机驾驶舱里看评论,手机屏幕亮得刺眼:“下一个去哪?”“我能报名干活吗?”“求坐标,带孩子来搬砖!”的留言像潮水般涌来。
他点开草稿箱,里面躺着写了三天的“暂停公告”——原本想等钢厂项目结束,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躲一阵。
现在他点击删除,对话框弹出“已清空”提示时,窗外的麻雀正扑棱棱飞过高炉顶。
导航页面的终点栏是空的。
他输入“黄土沟村”三个字,光标闪了闪,地图立刻弹出危桥的卫星图。
后视镜里,苏晴烟落在驾驶舱的橙红色围巾晃了晃,像团没熄的火。
活动中心开放第三日清晨,陈默正蹲在沙池边教孩子们用钢渣捏小动物。
突然,头顶的阳光暗了暗。
他抬头,西北方的云正快速堆叠,像谁打翻了墨汁罐,沉甸甸压向钢厂的烟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