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车突突地冒着黑烟,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,车窗外的白杨树飞速向后倒退,卷起阵阵尘土。苏晚抱着小宝坐在靠窗的位置,小家伙紧紧搂着怀里的布老虎,小脸蛋绷得紧紧的,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车厢里的人,活像个小大人。
车厢里挤满了人,大多是去军区探亲的军属,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士兵,空气中弥漫着汗味、煤油味和淡淡的麦香,混合成一种独属于七十年代的烟火气。苏晚把车窗推开一条缝,新鲜的空气涌进来,带着田野的清香,稍微驱散了车厢里的闷热。
小宝往苏晚怀里缩了缩,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,小声问:“妈妈,我们真的要去找爸爸吗?”
苏晚低头看着他紧绷的小脸,心里微微一酸。原主对小宝太过疏忽,不仅很少照顾他,还总在他面前说陆峥的坏话,导致这孩子对父亲既陌生又期待,对自己这个母亲更是充满了戒备。她轻轻拍了拍小宝的后背,声音放得柔柔软软:“当然是真的,爸爸在军区等着我们呢,他是个很厉害的营长,能保护我们小宝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小宝咬了咬嘴唇,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出了心里的疑惑,“以前你说爸爸是糙汉,不喜欢我们,还说要带我跟别人走。”
苏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,原主的所作所为,终究还是伤害到了孩子幼小的心灵。她握住小宝的小手,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:“小宝,以前是妈妈错了,不该说那些话。爸爸是个英雄,他在军区保卫国家,很辛苦,我们应该好好爱他,而不是嫌弃他。以后妈妈再也不会说那种话了,也不会再想着跟别人走,妈妈只跟你和爸爸在一起,好不好?”
小宝眨了眨眼,眼里满是不确定,他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抬起头,抱着怀里的玩具枪,冷着小脸抛出灵魂拷问:“你是不是又想丢下我跟野男人跑?”
这话一出,周围几个军属都看了过来,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。苏晚的脸颊微微一热,却没有尴尬,反而觉得这孩子的警惕模样又可怜又可爱。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奶糖,剥了糖纸,递到小宝嘴边:“妈妈怎么会丢下小宝呢?小宝这么可爱,妈妈疼都来不及。”
小宝抿着嘴,没有立刻吃,只是盯着那块奶糖,咽了咽口水。苏晚知道他心里还有防备,便把糖塞进他手里:“这是妈妈特意给你买的,甜丝丝的,吃了就不生气啦。妈妈向你保证,以后不管去哪里,都会带着小宝,只跟你爸跑,跑一辈子。”
“一辈子是什么意思?”小宝捏着奶糖,抬头问。
“一辈子就是从现在开始,一直到妈妈变成老奶奶,小宝变成大男人,我们都要在一起。”苏晚笑着说,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“以后妈妈会好好照顾你,给你做红烧肉、煮鸡蛋,让你长得高高壮壮的,好不好?”
小宝看着手里的奶糖,又看了看苏晚温柔的笑容,心里的防备似乎松动了一些。他小心翼翼地把糖放进嘴里,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蔓延到整个口腔,这是他长这么大吃过最甜的糖。
他低下头,小声说了句:“好。”
虽然声音不大,但苏晚却听得清清楚楚,她心里一阵暖流涌动,抱着小宝的胳膊紧了紧。她知道,想要彻底赢得这孩子的信任,还需要时间,但只要她用心对待,总有一天,小宝会真正接纳她这个“新妈妈”。
汽车继续颠簸前行,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,有些乘客靠在椅背上睡着了,还有些人在低声交谈。苏晚看着窗外的风景,田野里的麦子已经泛黄,沉甸甸的麦穗随风摇摆,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,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。
她想起原主的命运,若是没有她穿来,原主此刻已经跟着陈斌去了城里,最后落得个凄惨下场,而小宝也会在孤独和贫困中长大,甚至冻坏了腿。幸好,她来了,改变了这一切。
“妈妈,我有点晕。”小宝突然靠在苏晚怀里,小脸苍白,眉头皱了起来。
苏晚心里一紧,连忙摸了摸他的额头,不烫,应该是晕车了。这孩子从小没怎么坐过汽车,加上车厢里闷热拥挤,难免会不舒服。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干净的手帕,叠成小方块,递给小宝:“想吐就吐在这里,妈妈陪着你。”
她让小宝靠在自己肩上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又从空间里拿出一瓶温水,拧开盖子,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:“喝点水会舒服点,忍一忍,很快就到军区了。”
小宝听话地喝了点水,靠在苏晚怀里,闭上眼睛,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。苏晚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轻微颤抖,心里既心疼又无奈,只能用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,安抚着他的情绪。
旁边一位穿着蓝色布衫的大妈看到这一幕,忍不住开口道:“妹子,你家孩子是晕车了吧?我这里有块生姜,你让他含着,能缓解一下。”
大妈说着,从兜里掏出一小块用手帕包着的生姜,递给苏晚。
苏晚连忙道谢:“谢谢大妈,麻烦您了。”
她接过生姜,撕了一小块,递到小宝嘴边:“小宝,含着这个,就不晕了。”
小宝皱着眉,犹豫了一下,还是听话地把生姜含在嘴里。生姜的辛辣味瞬间在嘴里散开,虽然有点冲,但确实缓解了不少恶心感,他的脸色渐渐好了一些。
“大妈,您也是去军区探亲的吗?”苏晚笑着问道,想跟大妈聊聊天,也能多了解一些军区的情况。
“是啊,我儿子在军区当兵,快一年没回家了,我来看看他。”大妈笑着说,眼神里满是骄傲,“妹子,你是哪个干部的家属啊?看着面生得很。”
“我是陆峥的家属,他是三营的营长。”苏晚如实回答。
“陆营长?”大妈眼睛一亮,“你就是陆营长的媳妇啊?陆营长可是我们军区的功臣,打仗特别勇猛,上次还立了三等功呢!就是听说……”
大妈话说到一半,突然停住了,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看苏晚。
苏晚心里清楚,大妈想说的是原主的事情。原主嫌贫爱富,想跟陆峥离婚的事情,估计在军区家属院都传开了。她笑了笑,主动说道:“大妈,以前是我不懂事,总嫌弃陆峥常年不在家,还想跟他离婚,现在我想通了,他是个好男人,我带着孩子来随军,就是想跟他好好过日子。”
大妈没想到苏晚会这么坦诚,愣了一下,随即笑着说:“妹子,你能想通就好!陆营长是个难得的好男人,为人正直,对下属也好,就是性子冷了点,不怎么会说话。你能来随军,他肯定高兴坏了。”
“希望如此吧。”苏晚笑了笑,心里却有些忐忑。她不知道陆峥见到突然变了性子的自己,会是什么反应,会不会接受她和小宝。
“肯定会的!”大妈笃定地说,“陆营长心里其实很在乎你们娘俩,上次他休假回家,还特意给孩子买了玩具枪,给你扯了花布,只是你那时候一心想离婚,根本没理他。”
苏晚心里一动,原来陆峥并不是像原主记忆里那样冷漠,他心里其实是有这个家的。这让她更加坚定了要跟陆峥好好过日子的决心。
两人聊了一会儿,大妈又跟苏晚说了一些军区家属院的事情,比如哪家的军嫂人好,哪家的爱嚼舌根,还有军区的一些规章制度。苏晚听得很认真,把这些信息都记在心里,以后在家属院过日子,也好有个照应。
小宝在苏晚怀里渐渐睡着了,呼吸变得平稳,小脸也恢复了血色。苏晚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好,生怕惊醒他,自己则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。
不知过了多久,汽车突然减速,广播里传来售票员的声音:“军区到了,要下车的乘客准备好行李,依次下车。”
苏晚心里一紧,连忙叫醒小宝:“小宝,醒醒,我们到军区了。”
小宝揉了揉眼睛,迷迷糊糊地问:“妈妈,我们真的见到爸爸了吗?”
“快了,我们先下车,然后去找爸爸。”苏晚笑着说,拎起帆布包,抱着小宝下了汽车。
下车后,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大的门楼,上面写着“八一军区”四个鲜红的大字,门楼两侧站着两名穿着军装、身姿挺拔的哨兵,表情严肃,眼神锐利。
军区大院很大,一眼望不到头,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红砖瓦房,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白杨树,空气清新,处处都透着军人的严谨和纪律。
苏晚抱着小宝站在门口,心里既紧张又期待。这就是陆峥工作和生活的地方,也是她以后要长期居住的地方。
“妈妈,爸爸在哪里?”小宝紧紧搂着苏晚的脖子,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,眼神里带着一丝胆怯。
“我们先去登记,然后找爸爸的宿舍。”苏晚笑着说,抱着小宝走向门口的登记处。
登记处里坐着一位穿着军装的干事,看到苏晚抱着孩子过来,连忙起身问道:“同志,请问你找谁?”
“干事您好,我是三营营长陆峥的家属,我叫苏晚,带着孩子来随军,麻烦您帮我登记一下。”苏晚礼貌地说道。
干事听到“陆峥”的名字,愣了一下,随即上下打量了苏晚一番,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。显然,他也听说过陆营长的媳妇想离婚的事情,没想到现在竟然带着孩子来随军了。
但干事并没有多问,只是拿出登记本,说道:“请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明和结婚证。”
苏晚连忙从包里掏出原主的身份证和结婚证,递给干事。干事仔细核对了信息,然后在登记本上登记好,说道:“陆营长现在正在训练场上训练,我让通讯员带你去家属院先安顿下来,等他训练结束了,再让他去找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