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0章 寒宅施恩(2 / 2)

曹丕执壶为父亲斟酒,含笑接口:“兄长才情,素来令人钦佩。那《吴趋行》孩儿亦曾听闻只言片语,气象恢宏,非胸有丘壑者不能为。”

曹昂瞥他一眼,淡淡道:“子桓过誉。雕虫小技,何足道哉。”

曹操将誊抄的《吴趋行》览毕,摆摆手:“你兄弟几人,不必谦来让去。子桓近日编修州志,亦颇有进益。为父看了几篇,文笔精炼,考据详实,甚好。”

曹丕忙躬身:“父亲谬赞,孩儿学识浅薄,尚需磨砺。”

曹操忽然举杯,声若洪钟:“昂儿此番江东之行,扬威立德,大涨我曹氏声望!当浮一大白!”

众人齐应,共饮此杯。

曹操目光扫过诸子,在精神奕奕的曹彰脸上顿了顿,捋须笑道:“子文,此次随你大兄赴徐,须得勤勉。好骑射,仅敌一人;当通经史,更悟为将之道,莫徒逞匹夫之勇。”

曹彰霍然起身,抱拳朗声道:“父亲放心!儿定不负所望,好生向大兄请教!”

言罢,眼角余光悄悄瞥向曹昂那席正小口吃点心的孙尚香,后者似有所感,回以一个挑眉。

曹操环视全场:“今日家宴无外客,你们兄弟便各展才思,以‘志’或‘时’为题赋诗一首,助兴之余,也让为父看看尔等近日进益。”

席间曹丕诸人,闻言精神一振。

曹丕暗暗握拳,曹植眼转灵光。

曹彰则顿时苦了脸,求助般望向兄长。曹昂微微一笑。

曹丕先行,作《述志诗》一首,文辞工稳,气度雍容,借物言志,隐有乘风而上、施展抱负之意。

曹操听罢抚须:“子桓此诗,沉稳有度,志存高远,不错。”

年轻的曹植意气风发,一篇《感时赋》脱口而出,辞采华茂,想象瑰丽,将光阴流逝与建功急迫交融得天衣无缝,满座皆惊。

曹操抚掌笑叹:“植儿才思,果然敏捷,有凌云之气!”

轮到曹彰时,他抓耳挠腮,憋得面红耳赤,终于借用曹昂个别句落,吭哧吟出。

“大马金刀握在手,北逐胡儿西平寇。男儿何不带吴钩,不建功业不回头!”

诗句粗豪直白,惹得众人忍俊不禁。

曹操笑骂:“竖子!一心念着打仗!也罢,志气可嘉!”

最后,众目皆汇于曹昂。

曹昂从容执杯起身,向曹操与诸弟微微一礼:“父亲,诸位弟弟皆有好诗。儿近日偶有所感,得了几句,名为《短歌行》,请父亲与各位品评。”

他徐声朗吟,目光悠远,似穿透宴席,见天地苍茫:

“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!

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。

慨当以慷,忧思难忘。

何以解忧?唯有杜康。”

开篇数句,人生苦短之喟叹与借酒浇愁之洒脱交织,意境苍凉而豪迈,顷刻将人引入更深沉宏阔之境。

曹操原本含笑倾听,此刻不由得端坐,目中精光隐现。

曹昂声调渐转激昂,带出求贤若渴的迫切:

“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

但为君故,沉吟至今。

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。

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。”

曹操陷入沉思。

这求贤之心,“青青子衿”之化用,宴乐嘉宾之场面……何其贴合他坐镇邺城、亟需延揽河北英才的心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