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丕执壶为父亲斟酒,含笑接口:“兄长才情,素来令人钦佩。那《吴趋行》孩儿亦曾听闻只言片语,气象恢宏,非胸有丘壑者不能为。”
曹昂瞥他一眼,淡淡道:“子桓过誉。雕虫小技,何足道哉。”
曹操将誊抄的《吴趋行》览毕,摆摆手:“你兄弟几人,不必谦来让去。子桓近日编修州志,亦颇有进益。为父看了几篇,文笔精炼,考据详实,甚好。”
曹丕忙躬身:“父亲谬赞,孩儿学识浅薄,尚需磨砺。”
曹操忽然举杯,声若洪钟:“昂儿此番江东之行,扬威立德,大涨我曹氏声望!当浮一大白!”
众人齐应,共饮此杯。
曹操目光扫过诸子,在精神奕奕的曹彰脸上顿了顿,捋须笑道:“子文,此次随你大兄赴徐,须得勤勉。好骑射,仅敌一人;当通经史,更悟为将之道,莫徒逞匹夫之勇。”
曹彰霍然起身,抱拳朗声道:“父亲放心!儿定不负所望,好生向大兄请教!”
言罢,眼角余光悄悄瞥向曹昂那席正小口吃点心的孙尚香,后者似有所感,回以一个挑眉。
曹操环视全场:“今日家宴无外客,你们兄弟便各展才思,以‘志’或‘时’为题赋诗一首,助兴之余,也让为父看看尔等近日进益。”
席间曹丕诸人,闻言精神一振。
曹丕暗暗握拳,曹植眼转灵光。
曹彰则顿时苦了脸,求助般望向兄长。曹昂微微一笑。
曹丕先行,作《述志诗》一首,文辞工稳,气度雍容,借物言志,隐有乘风而上、施展抱负之意。
曹操听罢抚须:“子桓此诗,沉稳有度,志存高远,不错。”
年轻的曹植意气风发,一篇《感时赋》脱口而出,辞采华茂,想象瑰丽,将光阴流逝与建功急迫交融得天衣无缝,满座皆惊。
曹操抚掌笑叹:“植儿才思,果然敏捷,有凌云之气!”
轮到曹彰时,他抓耳挠腮,憋得面红耳赤,终于借用曹昂个别句落,吭哧吟出。
“大马金刀握在手,北逐胡儿西平寇。男儿何不带吴钩,不建功业不回头!”
诗句粗豪直白,惹得众人忍俊不禁。
曹操笑骂:“竖子!一心念着打仗!也罢,志气可嘉!”
最后,众目皆汇于曹昂。
曹昂从容执杯起身,向曹操与诸弟微微一礼:“父亲,诸位弟弟皆有好诗。儿近日偶有所感,得了几句,名为《短歌行》,请父亲与各位品评。”
他徐声朗吟,目光悠远,似穿透宴席,见天地苍茫:
“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!
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。
慨当以慷,忧思难忘。
何以解忧?唯有杜康。”
开篇数句,人生苦短之喟叹与借酒浇愁之洒脱交织,意境苍凉而豪迈,顷刻将人引入更深沉宏阔之境。
曹操原本含笑倾听,此刻不由得端坐,目中精光隐现。
曹昂声调渐转激昂,带出求贤若渴的迫切:
“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
但为君故,沉吟至今。
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。
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。”
曹操陷入沉思。
这求贤之心,“青青子衿”之化用,宴乐嘉宾之场面……何其贴合他坐镇邺城、亟需延揽河北英才的心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