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麾下军容如何?治下风气怎样?那位曹子修公子,性情究竟如何?
她当时心中慌乱,对军政之事本就不甚了了,更不敢多言曹昂半分,只得含糊其辞。
只说些“军容整肃”、“曹公子待人谦和”之类的场面话,心中又羞又怕,唯恐被玄德公瞧出任何端倪。
而他得了这些消息后,便似完成了任务,再无多话。
更未曾问过一句她在许都是否安好,路途是否劳累,身体是否康复。
糜贞妹妹嫁过来后,她年轻娇艳,家世丰厚,他自是夜夜皆宿于新夫人处。
她这旧人,便如同这案上渐渐冷透的茶水,被遗忘在了这清寂的角落。
“姐姐?”一声轻柔的呼唤自门边响起。
甘夫人慌忙抬头,只见糜夫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,正俏生生立在门口。
“我见姐姐房中灯还亮着,想着晚宴时你并未用多少,便让厨下煨了碗枣粥来。”
糜夫人步履轻盈地走进来,将粥碗轻轻放在案上,目光随即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,
讶然道:“姐姐这是怎么了?魂不守舍的,连茶洒了都未察觉?”
甘夫人急忙放下茶盏,强扯出一抹笑意:
“没、没什么,方才想事情出神了。有劳妹妹费心。”
糜夫人挨着她身旁坐下,握住她微凉的手,压低声音道:
“姐姐可是也听见前厅的动静了?兄长他们正与主公商议大事呢。”
“听说曹司空有意招揽主公,许以高官厚禄,请我们去许都呢!”
“那许都城繁华似锦,天子脚下,总好过在这小沛担惊受怕,朝不保夕。若是去了,想必日子会安稳许多。”
甘夫人垂下眼帘,长睫掩住眸中神色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:
“去许都,自是比留在此地安全。只是妹妹,世事岂能尽如人意?”
“许都虽好,终究是他人檐下。仰人鼻息,焉知是福是祸?”
糜夫人反驳道:“姐姐就是思虑太重了。曹司空乃当世英雄,既诚意相邀,主公又是汉室宗亲,去了怎会受委屈?”
“总强过在此地,日日防着吕温侯那边,不知何时又会翻脸无情。”
甘夫人指尖一颤。
玄德公心中装着江山社稷、兄弟大义,何曾真正怜惜过帷幄之后的女子的心思?
而在那位曹公子眼中,她却曾清晰地看到过一种尊重与欣赏。
若真去了许都,命运之舟又会驶向何方?离他近了,是幸,还是劫?
心内情绪交织,她坐立难安。
她下意识地摸向贴身收藏的那枚铜牌,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。
去下邳找他?
这个疯狂的念头倏地闪过脑海,让她瞬间脸颊滚烫,心跳如鼓。
她猛地摇头,仿佛要甩掉这骇人听闻的想法。
“姐姐?”糜夫人疑惑地看着她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……”甘夫人仓促地避开她的目光,心慌意乱,“只是有些乏了。”
糜夫人见她神色倦怠,便体贴地起身:“那姐姐好生歇息,莫要多想了。无论如何,总归主公和兄长他们会拿主意的。”她轻轻退了出去,带上了房门。
室内重归寂静。